接下来的日子倒也平静。
挑水,劈柴,吃饭,睡觉,王玄把自己的生活节奏控制得恰到好处。
每天挑的水比陆瑾多一点,劈的柴比刘得水少一点,既不出挑,也不掉队。
李慕玄则照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兴致来了帮着干点活,兴致没了就满山遍野地转悠。
刘得水起初还念叨几句,后来大概是发现念叨也没用,索性闭了嘴,闷头干自己的活。
王玄倒是不觉得李慕玄有什么问题。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李慕玄爱逛山就逛去,他王玄只管把自己的活儿干完。
两个半月的流亡生涯教会了他一件事。
什么事该操心,什么事不该操心,分得清才能活得久。
不过他也没闲着。
绝对炁感带来的好处远超他的预期。
每次挑水走在山路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土地中蕴含的微弱炁息。
山间的风、溪中的水、林间的树木,万物皆有炁在流动。
这种感觉极其玄妙,就好像整个世界突然从一幅静态的画变成了动态的河流,而他就站在这条河流中间。
十倍修炼速度这个描述还是太保守了。
王玄虽然还没开始正式修炼任何功法,但光是每天在这种环境中待着,他都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炁在自然而然地增长。
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被扔进了水里,不需要刻意去吸收,水自己就往里渗。
照这个势头下去,等正式入门开始修炼,进境怕是不会慢。
这天傍晚,四人干完活坐在院子里歇息。
“哎,我说,”他把嘴里的草茎吐掉,目光从晚霞上收回来,扫了一圈院里的三人,“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入门考核到底考的是什么?”
刘得水抬起头,一脸茫然:“考什么?不就是看咱们能不能吃苦耐劳吗?”
“吃苦耐劳?”李慕玄嗤笑一声,“刘兄,要光是比吃苦耐劳,你早就该被收进门了。”
“你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要论吃苦,咱们仨加起来都不如你。”
刘得水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那……那是考什么?”
陆瑾停下手中的树枝,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李慕玄:“李兄有何高见?”
李慕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目光转向了王玄:“王兄弟,你怎么看?”
王玄睁开眼,对上李慕玄那双带着几分玩味的眼睛。
这小子在试探他。
王玄心里门儿清,李慕玄这个人精得很。
这几天的相处下来,他多半是注意到了什么。
也是,一个八岁的小孩,独自赶了两个半月的路来到三一门,这份定力和能耐,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农家孩子能有的。
“我怎么看?”王玄笑了一下,“我用眼睛看。”
李慕玄被他这句废话逗乐了,哈哈笑了两声:“行,王兄弟不愿意说,那我来说。”
他站起身来,走到院子中央,伸了个懒腰。
“你们想想,三一门是什么地方?那是名门正派,左门长是什么人物?大盈仙人。这样的门派收弟子,能光看谁挑水挑得多吗?”
刘得水听得一愣一愣的:“那……那看什么?”
“看人。”李慕玄转过身来,竖起一根手指,“看这个人适不适合修炼,看这个人的心性如何,看这个人有没有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
“根骨?”陆瑾接了一句。
“对,根骨。”李慕玄点头,“还有心性、悟性、品性。”
“挑水劈柴不过是幌子,真正的考核,恐怕从一开始就已经在进行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刘得水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陆瑾倒是神色如常,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王玄心里暗暗佩服。
这李慕玄确实聪明,还没正式入门就已经把门道看得七七八八了。
在原情节里,李慕玄最终没有留在三一门而是入了全性,但那不是因为他不够格,恰恰是因为他太聪明,也太能演了。
“所以啊,”李慕玄拍了拍刘得水的肩膀,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刘兄,光闷头干活是没用的。”
“你得让山上的师长们看到你的……你的那个什么。”他想了想,没想出合适的词,索性一摊手:“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刘得水沉默了。
他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背带裤的肩带,低声道:“我……我不会看人眼色,也不会揣摩心思。”
“我就想着,把活干好了,门里的师长总能看见。”
“刘兄,你把活干好了,师长们当然能看见。”王玄说道,“你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这份实诚,这份韧劲,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见。”
刘得水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几分意外。
“但是,”王玄话锋一转,“李兄说得也没错。光埋头干活不够,你得让师长们看见你这个人,而不是只看见一个挑水的。”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
“三一门收的是弟子,不是长工,弟子是要修炼的,要学本事的。”
“你想想,如果你只会挑水劈柴,那和山下的挑夫有什么区别?”
刘得水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思索。
王玄看他这模样,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够了。
刘得水虽然憨厚,但不笨,只是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让他习惯了用最直接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陆瑾这时候开口道:“刘兄,王兄说得对。”
“这些天我也在想,门里的师长让咱们做这些杂活,恐怕不是为了考验体力,而是想看看咱们做事的章法和态度。”
“章法?”刘得水更迷茫了。
“对。”陆瑾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几道杠,“你看,我每天劈柴只劈几捆,是因为我清楚自己的体力就这么多。”
“超过了,明天的活就干不动了。这叫量力而行,不逞强。”
他又画了一道杠:“每天挑一缸水,不多不少。这叫持之以恒,不贪功冒进。”
最后他在几道杠中间画了一个圈:“在能力范围内把事情做好做稳,这叫稳妥。这些才是师长们想看的东西。”
李慕玄在旁边听着,忽然鼓起掌来:“妙啊小陆!你这一番话,把我刚才想说但没说明白的全给说透了!”
“我……我明白了。”刘得水用力点了点头,语气比之前坚定了不少,“我不能光知道使力气,还得动脑子。”
“对对对!”李慕玄说道,“就是这个意思!”
王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四个半大少年,论出身、论性格、论禀赋,各不相同。
但此刻聚在三一门的下院里,倒真有了几分同门师兄弟的意思。
当然,前提是都能通过考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