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北辰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白光扎进瞳孔，他下意识抬手遮挡，指尖触到冰凉坚硬的桌面。鼻腔里弥漫着熟悉的粉笔灰和劣质清洁剂的味道，耳边是沙沙的写字声，偶尔夹杂几声咳嗽。
这是……考场？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四周。三十几张课桌整齐排列，每个座位上都坐着身穿校服的学生，埋头奋笔疾书。黑板上方挂着红色横幅——“沉着冷静，认真答题”。
高考。
邓北辰瞳孔骤缩。他低头看向自己——蓝白相间的校服，手腕上没有疤痕，手指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不是那具从六楼坠落后摔得支离破碎的身体。
他重生了。
回到了高考考场，回到了那场改变一切的考试，回到了一切噩梦的起点。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在这个考场里写完语文作文，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然后站起来，推开窗户，跳了下去。不是因为压力大，不是因为考砸了，而是因为——
那个游戏。
邓北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慢慢转动目光，落在自己的课桌上。
左上角贴着准考证号，中间摊着语文试卷，作文题目已经写了一半。而在试卷右下角，靠近桌沿的位置，赫然刻着几个暗红色的字。
像是用指甲蘸着血，一笔一划刻进去的。
“真心话？大冒险？”
邓北辰盯着那六个字，嘴角微微上扬。前世他看见这几个字时，以为是哪个同学的恶作剧，根本没放在心上。然后监考老师走到他身边，弯下腰，轻声问了一句——
“这位同学，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他选了真心话。
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叮铃铃——”
预备铃突然响起，刺耳的声音把邓北辰从回忆中拽回现实。考场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写字声都停了。所有人抬起头，看向讲台。
监考老师从门外走进来。
三十多岁，戴黑框眼镜，穿深蓝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步履平稳地走到讲台前，放下信封，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教室。
他的视线在邓北辰身上停了一秒。
就一秒。
邓北辰感觉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后颈，汗毛根根竖起。但他没有躲闪，反而迎着对方的视线，平静地回望过去。
监考老师嘴角微微一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移开目光，开始拆信封分发答题卡。
一切正常。
但邓北辰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低头看向课桌上的血字，手指轻轻抚过那六个字。字迹很浅，像是随时会消失，但触感却很清晰，甚至能感受到一丝诡异的温热。
“穿越回来还要再玩一次吗？”邓北辰低声自语，语气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某种期待，“也好。上次输得太难看了。”
他拿起笔，继续写作文。
作文题目是《论选择》。邓北辰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选择？这题目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前世他写的是议论文，引经据典，洋洋洒洒八百字，拿了满分。
但这次，他只写了两段就停了。
因为他知道，作文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问题——当监考老师走到他身边时，他的回答。
前世他选了“真心话”。
结果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出了自己最深的秘密——他喜欢班长李雨桐。然后全班哄堂大笑，李雨桐红着脸低下头，那个秘密被传遍全校，成了他高中生涯最后的耻辱。
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惩罚是“游戏失败”。因为“真心话”是游戏的一部分，而“大冒险”才是真正的通关方式。他选错了。
这一世，他不会再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教室里只剩下钟表的滴答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邓北辰写完作文，放下笔，双手平放在桌上，静静等待。
他等的那个人，终于来了。
监考老师从讲台上走下来，开始巡视考场。他步伐不快，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先在过道里走了一圈，然后开始逐个检查学生的答题情况。
他走到第三排，停下，看了几眼一个女生的卷子。又走到第五排，拍了拍一个男生的肩膀，示意他把字写工整。
最后，他停在邓北辰身边。
“这位同学。”
邓北辰抬起头。
监考老师弯下腰，那张脸凑到邓北辰眼前。他的五官在灯光下突然扭曲，像是水面被石子打破——眼睛拉长成两道缝，嘴角咧到耳根，皮肤变成了灰白色。
一张鬼脸。
但邓北辰没有动。
“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监考老师张嘴说话，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几个人同时在问。考场里其他学生毫无反应，仿佛根本听不见。
邓北辰盯着那张鬼脸，笑了。
“大冒险。”
监考老师的表情僵住。
那张鬼脸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扭曲的五官凝固在空气中。过了三秒，它突然恢复正常，监考老师直起身，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回讲台。
但邓北辰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
“答题继续。”监考老师的声音有些发紧。
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然而就在邓北辰正要松一口气的时候，一阵剧痛突然从胸口传来。他低头一看，校服胸口的位置，正缓缓渗出一个字——
“罚”。
鲜血浸透布料，在蓝色校服上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