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北辰盯着那张地铁票,瞳孔骤缩。
指尖泛着冷意,那四个字像活过来一样,在他眼前蠕动。
“地下一号”。
前世的记忆碎片翻涌——他听说过这个地方,那是地铁系统的禁区,废弃多年的地下三层站台,官方说法是“工程事故封闭”。但玩家之间流传着另一个版本:那里是游戏的主场之一,所有进入的人都付出了代价。
“给我看看。”邓北辰伸手去拿。
林晓手掌一缩,把票藏到身后,退后半步。
那动作太快,反应太激烈,不像是正常人的防御姿态。
邓北辰心里一沉。
“林晓,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拿到这张票的?”
“一个叔叔给的。”林晓歪了歪头,“他说很好玩。”
“什么叔叔?长什么样?”
“就……普通的叔叔。”林晓的眼神变得空洞,“穿黑衣服,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他说地铁站有惊喜,让我去。”
邓北辰的指节捏得发白。
这就是游戏的手段。它不是直接动手,而是通过“人”来引导目标。前世张磊也说过类似的话——“有人告诉我血玉很值钱”。
“票给我。”邓北辰直接伸手去夺。
林晓猛地后退两步,眼睛里闪过一道怪异的光:“北辰,你也想去对不对?那里很好玩的。”
“好玩个屁!”邓北辰骂了一声,一把抓住林晓的手腕,强行去掰他的手指。
林晓的手攥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邓北辰咬紧牙关,一根一根地掰开。那张票从林晓指缝间滑落,轻飘飘落在地上。
两人同时低头。
票面上,“地下一号”四个字正在变淡。
像墨水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一笔一划地消退,不到十秒钟,整张票就变成了一张空白纸片,轻飘飘地卷起来,化为灰烬。
邓北辰盯着那堆灰。
心里那块石头不但没有落地,反而更沉了。
“你看。”林晓忽然笑起来,“你弄坏了。”
他的语调很轻很怪,像是什么东西借着他的嘴巴在说话。
邓北辰猛地抬头。
林晓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空洞的表情,好像刚才那个笑不是他自己做出来的。
“林晓?”
“嗯?”林晓揉了揉太阳穴,“我头有点疼……刚才怎么了?”
邓北辰没有回答。
他盯着林晓的眼睛,在那双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随即消失不见。
“走。”邓北辰拉起林晓,“跟我回家,今晚你住我那儿。”
林晓没有反抗,乖乖跟着他走。
两人走出校门,沿着人行道往邓北辰家方向走。邓北辰一直握着林晓的手腕,力道很紧,生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邓北辰的手机响了。
他腾出一只手掏出来看——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显示“未知号码”。
短信只有一句话:
“你还剩两分钟。”
邓北辰心脏一抽。
两分钟后绿灯亮起,他拽着林晓快步穿过马路。刚走到对面,手机又响了。
“还剩一分半。”
邓北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地铁站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进站口人来人往,看不出任何异常。
“北辰,你怎么了?”林晓问。
“没事。”邓北辰深吸一口气,加快了步伐。
还剩一分钟的时候,他们走到了小区门口。
还剩三十秒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了楼栋入口前。
邓北辰掏出钥匙,刚要开门,手机第三次响了。
这一次不是短信,是来电——那个未知号码直接打了进来。
邓北辰犹豫了一秒,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只有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是地铁驶过的声音。
“北辰。”林晓忽然开口。
声音不对。
邓北辰猛地转头。
林晓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脸上挂着一个诡异的微笑,手里举着另一张地铁票。
票面上,“地下一号”四个字正在发光。
“你怎么还——”
邓北辰的话还没说完,脚下忽然一空。
地面的瓷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向下延伸的楼梯,布满灰尘,两侧的墙壁斑驳开裂,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他稳稳地站在楼梯上。
前方的黑暗里,有人说话。
“欢迎来到地下一号。”
声音很轻,很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邓北辰握紧拳头,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地方——那里已经没有入口了,只有一堵冰冷的水泥墙。
他别无选择,只能往下走。
楼梯不长,很快到底。展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极其老旧的站台,白色的瓷砖发黄发黑,柱子上贴着早已褪色的广告。头顶的日光灯管忽明忽暗,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站台上站着六个人。
林晓站在最左侧,低着头一动不动。
另外三个是陌生人——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一个背书包的女大学生,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他们脸上都是惊魂未定的表情,显然也是被突然弄到这里来的。
邓北辰走到他们中间。
还有一个人。
他站在最右侧的角落里,从始至终没有动过。
邓北辰瞥了他一眼,脊背猛地绷紧。
那人穿着厚重的黑色雨衣,兜帽拉得很低,完全遮住了脸。他站在那里,姿态极其僵硬,像一根立着的棍子,没有任何活人应有的细微晃动。
而且,他的脚。
那双脚是悬空的。
鞋底离地面有几厘米的距离,就那么诡异地悬空着,此人却浑然不觉。
邓北辰心里冒出一个词。
鬼。
这时,头顶的广播忽然响起,声音甜美而机械:
“各位乘客,欢迎乘坐本趟列车。在列车到达之前,请完成热身环节。”
广播里的声音停顿了一秒。
“请站台上的六位乘客参与一轮‘真心话大冒险’。”
“规则很简单——”
“真心话只能说真话。大冒险只能做到死。”
“倒计时:三分钟。”
站台对面墙壁上,忽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数字——03:00。
数字开始跳动。
02:59。
02:58。
西装男人的脸一下子白了:“这、这是什么节目?整人节目对不对?我告诉你,我可是律师,你们这种行为——”
他的话说到一半,眼神忽然僵住了。
他盯着邓北辰身后,嘴唇开始发抖。
邓北辰回头。
角落里,那个悬空的人,抬起了头。
兜帽下是一张惨白的脸,五官扭曲,嘴角咧到耳根。
它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