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筑基丹，给你了。"
一只粗糙的手将一枚灰扑扑的丹药拍在桌上。
诸葛清抬起头，看见族叔那张冷淡的脸。
"族叔，这不是——"
"怎么？嫌弃？"族叔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丝讥讽，"诸葛明资质上佳，家族自然要重点培养。你一个三灵根的废物，能分到一颗聚气丹，已是家族开恩。"
聚气丹。
那是最劣质的丹药，连筑基丹的一成药力都没有。
诸葛清看着桌上那颗灰暗无光的丹药，又看了看族叔身后那个得意洋洋的少年——诸葛明，他十三岁的族弟。
那少年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手中把玩着一枚泛着淡金色光泽的丹药。
筑基丹。
本该属于他的筑基丹。
"怎么不说话？"族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拿着丹药滚回去修炼，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诸葛清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将那颗灰扑扑的聚气丹收入怀中。
"多谢族叔。"
声音平静，不起波澜。
族叔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顺从，随即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他转身带着诸葛明离开，临走时，诸葛明回头看了诸葛清一眼，眼中满是挑衅与轻蔑。
诸葛清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颗劣质的聚气丹静静躺在那里，灰暗、粗糙，就像他在这个家族的位置。
十六年了。
从出生起，他就知道自己是个废物。
五灵根，修炼界最差的天赋。别人吸收灵气如鲸吞水，他只能像海绵一样一点点往外挤。
同龄人已经筑基，他还在练气三层徘徊。
同龄人能御剑飞行，他连最简单的灵术都施展不稳。
"诸葛清？就是那个三灵根的废物？"
"听说是靠祖上的关系才送进凌云宗的。"
"真是浪费名额，换成别人早就筑基了。"
这些话，他听过无数遍。
从最初的愤怒，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如今的——
平静。
他收好丹药，转身回到自己破旧的小院。
院子角落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本泛黄的古籍散乱地堆在上面。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既然资质不如人，那就用脑子补。
别人修炼的时候，他在看书。
别人睡觉的时候，他在看书。
别人喝酒作乐的时候，他还在看书。
凌云宗的藏经阁，成了他第二个家。
"又来蹭书看了？"
藏经阁的守阁老者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
"见过前辈。"诸葛清恭敬行礼。
老者摆摆手："进去吧，反正那些书也没人看。"
诸葛清走进藏经阁深处。
这里存放的都是些无人问津的古籍，有些甚至布满灰尘，字迹模糊不清。
但他喜欢。
功法秘籍他看不懂，那些需要强大的灵力支撑。
但阵法——
他拿起一本破旧的册子，封面上写着《五行流转论》。
这本书在角落里躺了至少五十年，从未有人翻阅。
因为太晦涩了。
满篇都是生涩的术语，复杂的符文，晦涩的推演。
普通人看一眼就头痛欲裂。
但诸葛清——
他翻开第一页。
"五行相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那些复杂的文字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
他看见了灵气的流动。
不是文字描述的那种，而是真真切切的——流动。
就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他眼前缓缓流淌。
每一个符文都是一个节点，每一条线都是一个流向。
他看见五行如何相生，如何相克，如何在阵法中形成完美的循环。
"原来如此。"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这本被遗忘在角落五十年的古籍，在他眼中竟如此清晰。
他继续往下翻。
《阴阳交汇论》、《八卦衍化论》、《阵眼定位法》……
一本又一本，那些被束之高阁的晦涩古籍，被他一一读懂。
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他的修炼天赋确实很差，但——
他对灵气的感知，异常敏锐。
敏锐到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这孩子……"
藏经阁的角落里，一道身影静静注视着诸葛清。
灰白的头发，仙风道骨的气质，手中握着一支玉笛。
五长老，沈逍遥。
他已经观察这个孩子三个月了。
从第一次看见他在藏经阁翻阅那些无人问津的阵法古籍开始。
"五行流转……阴阳交汇……八卦衍化……"
沈逍遥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些阵法理论，就算是内门弟子也鲜少有人能读懂。
而这个练气三层的外门弟子，却看得津津有味。
"有意思。"
沈逍遥轻轻一笑。
他看见的不仅是天赋。
更是心性。
那个被夺走筑基丹的孩子，没有愤怒，没有抱怨，没有自暴自弃。
他只是默默收下那颗劣质的丹药，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世界。
这份沉稳，这份隐忍，这份在逆境中依然保持清醒的智慧——
比任何天赋都珍贵。
"资质差可以弥补，心性差却无可救药。"沈逍遥喃喃道，"这孩子，是个可造之材。"
他走出阴影。
脚步声惊动了诸葛清。
诸葛清猛地抬头，看见一位白发老者站在书架旁，正含笑看着他。
"晚辈见过前辈！"诸葛清连忙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沈逍遥摆摆手，目光落在桌上的古籍上，"这些书，你都能读懂？"
诸葛清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回前辈，晚辈……略懂一些。"
"略懂？"沈逍遥笑了，随手拿起一本《八卦衍化论》，翻到一页，"那你说说，这一页讲的什么？"
诸葛清看了一眼，道："这一页讲的是八卦阵中乾位与坤位的灵气流转关系。乾为天，坤为地，乾位当设为阵法入口，引导天地灵气入阵；坤位当设为阵眼，凝聚灵气，稳固阵法……"
他侃侃而谈，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沈逍遥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学了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沈逍遥挑眉，"这些书，就算是内门弟子，三年也未必能读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