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清低下头:"晚辈资质愚钝,只能在这些旁门左道上花些心思。"
"旁门左道?"沈逍遥笑了,"阵法之道,乃是大道之一,何来旁门左道?"
他走到诸葛清面前,认真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十六岁的年纪,清秀的面容,眼神却格外沉稳。
那是历经冷眼与嘲笑后,依然保持的平静。
"你叫什么名字?"
"回前辈,晚辈诸葛清。"
"诸葛家的?"
"是。"
沈逍遥点了点头:"诸葛家世代与凌云宗交好,但把你送来,怕是有些勉强吧?"
诸葛清没有说话。
沈逍遥看出了他的沉默背后的含义,笑了笑:"看来我猜得不错。"
他转身走向门口,声音悠悠传来:
"诸葛清,明日辰时,来我凌云峰。"
诸葛清一愣:"前辈……?"
沈逍遥回头,眼中带着笑意:
"我姓沈,名逍遥。"
"凌云宗,五长老。"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亲传弟子。"
诸葛清怔在原地。
亲传弟子。
五长老的亲传弟子。
他,一个三灵根的废物,一个练气三层的外门弟子,一个被家族嫌弃的边缘人——
要成为五长老的亲传弟子了?
沈逍遥看着他的表情,轻轻一笑:
"怎么?不愿意?"
"不……不是……"诸葛清回过神来,连忙跪下,"弟子诸葛清,拜见师父!"
沈逍遥伸手将他扶起:
"起来吧。"
他看着诸葛清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收你为徒,不是因为你的资质。"
"而是因为你的心性。"
"资质差,可以弥补。心性差,无可救药。"
"你有一颗沉稳的心,有一双能看见别人看不见东西的眼睛。"
"这才是最珍贵的。"
诸葛清看着这位白发老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十六年了。
第一次有人对他说——
你是最珍贵的。
"弟子定不负师父期望。"他郑重道。
沈逍遥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诸葛清一眼:
"对了,那颗聚气丹,扔了吧。"
"为师会给你更好的。"
诸葛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如春雪初融。
他摸了摸怀中那颗灰扑扑的丹药,轻轻摇头。
---
"你要回族?"
沈逍遥放下手中的玉笛,目光落在面前这个刚入门三个月的弟子身上。
诸葛清抬起头,目光平静:"弟子恳请师父允许。"
师徒二人站在凌云峰顶的观云台上,远处群山叠翠,云雾缭绕。
沈逍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远处翻涌的云海。
"为什么?"
"家族每三年一次的灵材交易在即,弟子听闻此次的执事长老是四长老座下的周师兄。"诸葛清顿了顿,"弟子想——代表师门,去查验货物。"
沈逍遥挑了挑眉。
查验货物。
这是宗门与世家交易中最核心的一环,也是最能掌握话语权的位置。
"你诸葛家与凌云宗世代交好,向来是由宗门派人去收,何须你一个刚入门的小弟子插手?"
诸葛清沉默了片刻,道:"弟子上月收到家书,说家中灵田出了些变故。"
"什么变故?"
"赤阳草大面积枯萎,至今找不到原因。"
沈逍遥的眼神微微一凝。
赤阳草。
那是炼丹的重要原料,也是诸葛家向凌云宗供应的核心灵材。诸葛家之所以能在东南一带立足,靠的就是这赤阳草。
"所以你回去,是想帮家族解决问题?"
"弟子只是想——"诸葛清抬头,"看看。"
沈逍遥笑了。
这个徒弟,他从藏经阁第一眼看到就知道不简单。
三个月前收他为徒时,他以为这孩子只是聪慧过人,心性沉稳。但这三个月来,他发现诸葛清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
他不急不躁,从不炫耀自己的阵法天赋,只是默默地学,默默地看。
每天除了修炼,就是泡在藏经阁。
那些无人问津的古籍,他一本接一本地啃。
沈逍遥有时候都好奇,这孩子到底在看什么?
"行。"沈逍遥点头,"你去吧。"
他取出一枚令牌,随手抛给诸葛清:"拿着这个,去找执事堂。就说——五长老的人,这次查验货物,由你负责。"
诸葛清接过令牌,郑重行礼:"多谢师父。"
沈逍遥摆了摆手,转身走向云雾深处。
走出几步,又回头道:"对了,你那两个师兄最近没事干,让他们跟你一起去。"
诸葛清愣了一下,还没说话,一道声音就从远处传来——
"小师弟要回娘家?"
花疏遥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观云台边缘,一身白衣,手持折扇,笑得眉眼弯弯。
"这么好的事,怎么能少了我?"
他身后,一个黑衣身影沉默地站着。
邓慧明。
大师兄。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诸葛清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诸葛清心中一暖。
他来凌云峰三个月,两个师兄虽然性格迥异——一个清冷沉默,一个风流倜傥——但对他这个小师弟,都颇为照顾。
"多谢大师兄,二师兄。"
"谢什么。"花疏遥摇着折扇走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正好我也想去诸葛家看看,听说你们家的赤阳草在东南一带可是独一份的买卖。"
他凑近诸葛清耳边,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你们诸葛家最近可是急得团团转。"
诸葛清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
诸葛家急,越急越好。
不急,他怎么回去?
不急,他怎么拿到话语权?
不急,他这十六年受的冷眼,怎么一笔一笔地还回去?
---
三日后,诸葛家。
当诸葛清带着两个师兄回到诸葛家时,整个家族都炸了。
"诸葛清?他怎么回来了?"
"听说被凌云宗五长老收为亲传弟子了。"
"五长老?就他?一个三灵根的废物?"
"谁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是走狗屎运了吧。"
"就算当了亲传弟子又怎样,还不是个废物。"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传来。
诸葛清面不改色,走在诸葛家的青石路上,目光扫过两旁熟悉又陌生的庭院楼阁。
离开不过半年,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
连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都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