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信在早上六点的时候发出的。
沈青柠刚睡醒，窝在被子里。吸取昨天晚上教训之后，在睡觉前就把手机设置成静音模式。屏幕忽然亮起来，她半睁着眼睛看了一下消息。
“沈道长你好，我姓王，做建材生意。公司最近接连发生事故，想请您来参观一下，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加个微信。”
后面跟着一串手机号码。
以前的话，这样的信息她大概率会直接忽略。但是此时看到文字之后，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上门要收取多少费用。
翻个身，她回复：“上门费五百，接了不退。”
对方几乎秒回：“可以，您什么时候方便？”
沈青柠看着信息里用的敬称愣了三秒。上次用“您”来称呼她的，还是街道办派来的办事员。
她坐了起来：“今天下午把地址发给我。”
王总发来了一个定位信息，城西金汇大厦。她大概了解一下情况，是一栋十八层的高层写字楼。
出门之前她换上了一件比较干净的衣服，没有像样的外套就穿上灰色的外衣，拉链一直拉到顶，领口把脖子勒得有点紧。镜子里的女孩把头发扎起来，脸色苍白，倒是有种沉静的气质。
坐公交车颠簸了大概一个半小时左右才到达目的地。中午的太阳很毒，柏油路晒得非常烫手。她站在马路对面，并不马上过马路，而是看着整栋大楼。
金汇大厦有十八层楼高，蓝色玻璃外墙非常耀眼，整栋楼都是方方正正的样子。沈青柠并没有被外表所吸引住，她的眼光落在了楼宇之间排列的情况上。左边的楼栋比较矮，右边的楼栋很高，两栋楼之间形成了一条狭小的通道，金汇大厦的大门正对着这个通道的入口处。
两座高楼挤压出来的气流直接冲向大厦的大门，长期处于这样的环境中，人的精神会受到损耗，各种事情都不顺利。
她侧移十步，换个角度再看，直冲的压迫感更明显了。
路过的大爷看见她喃喃自语，好奇的扭头看过来，她没有理会。
过马路之后，王总就在楼下等了。男人四十多岁，穿着白衬衫，肚子微微鼓起一些，戴着一块金表，皮鞋擦得非常干净。见到沈青柠后马上双手合十迎上去：“沈道长！辛苦！”
沈青柠淡淡的点了一下头，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客套话。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向上，王总一边走一边说：“这一整层都是我们租下来办公的，当初看中了地段好，环境布局我不懂。搬进来之后，财务部总监已经换了七任。”
沈青柠挑了下眉毛问道：“七个人？”
“三年时间里发生了七次这样的事情。”王总满脸愁容的说，“每个月离职的人数都差不多。最后一个干了一个月就走了。都说身体承受不了。”
“身体会有什么反应？”
“头很疼，睡不着觉，心里很慌，心跳得很快。还有一个差点从消防楼梯上摔下去，但是去做了全套检查，也没有发现器质性的病变。公司里的人说这栋楼很不吉利。”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之后，沈青-柠没有走出电梯，按下了开门键：“先下楼，在大楼外面走一圈。”
王总虽然有些疑问，但还是跟着下楼了。
她绕到楼后面之后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从后面看，夹缝中冲出的气流所产生的压力更大。大楼本身没有问题，造成祸患的是两边高楼之间的缝隙，气流不断涌向大门。正对这股冲势的办公室，里面的人首当其冲受到影响。
“财务部门在几楼几号办公室？”
“十八楼，进门之后的第一个办公室。”
沈青柠心中已经打好了腹稿。
回到十八楼之后，她把整层办公区都走了一遍，最后停在了财务室门口。房门打开之后，里面就有三张办公桌，靠近窗户的地方还有亮着的电脑屏幕，坐着的员工脸色很难看，手里拿着笔不停的转来转去。天花板上有一根灯管坏了，所以灯光时亮时不亮的。
“一共有三个人在办公室里工作吗？”
“主管，会计，出纳。主管是上个月新来的，现在还处于试用期。”
沈青柠指了指电梯的方向说：“鱼缸放在哪里？”
王总带她到电梯口的地方，在电梯口旁边有一个大鱼缸，里面养着七八条金鱼，水质有些浑浊，安放的位置正是西北角。
看完之后她就回到前台去了。前台摆着一盆绿萝，大部分叶子都已经枯黄了，快要不行了。
“这盆绿萝换掉。东南角放一缸活水鱼；西北角的鱼缸移走，以后不要再放在这里了。大门处最好有缓冲，有条件的话可以加一道隔断来化解直接冲击过来的气流。先这样调整一下，三周之后再看情况。”她拍掉手上的灰尘。
王总听后很不解的问：“这样就可以了吗？”
“先照着去做，三周之后再说。”
下楼的时候，王总硬塞过来一个红包。沈青柠捏了捏，厚度很薄，没有当场拆开。
返程的公交车上，她把红包拆开之后发现里面是五百元。
三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这二十多天里，沈青柠一边收拾道观的各类物件，日子依旧拮据清贫，网络上的热度却居高不下。直播断断续续开播，在线人数从十万涨到二十万，又攀升至三十万。她对暴涨的流量没有太多感触，只是直播间的弹幕，越来越稠密。
王总的电话在晚上七点的时候打过来。
沈青柠当时蹲在道观门口吃面，手机夹在肩和耳之间，筷子也没有停。
“沈道长！”王总的声音一直在发颤，“这个月我们公司的业绩翻了一番！换了七任财务之后第一次出现如此大的盈利！”
沈青柠咬了一口面条，淡然的说道：“那是好事情。”
“何止是好！你太优秀了！我给你转个红包！”
“行。”
挂了电话之后她又低头吃起了面条，还没吃两口呢，电话又响了。
“沈道长，刚才太激动了，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告诉你。”
“说。”沈青柠的筷子停了下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怕被听到。
“最初来找你的时候，并不是因为财务人员经常离职的问题。”
“还有啥？”
“上一位姓刘的财务总监在离职前的三天里，在自己办公室的门上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有人在看我】。第二天之后人就再也没来上班了。我们报了警并调取监控录像，他出了公司大楼后就拐进了旁边的巷子里。那条巷子是死胡同。”
沈青柠把筷子放下。
“人找到了吗？”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监控只拍到了他进去的画面，并没有拍到他出来的情况。巷子总长不到十米，三面全部是封死的高墙。”王总的话中带有难以置信的情绪。
“公司的所有员工都不敢靠近那条巷子。但是这张纸条我留着呢，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来一趟吗？”
碗里的面汤慢慢变冷。沈青柠仰望着天空，月亮边缘模糊不清，并不圆润。
这件事，未必是神怪作祟，也有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
“明天就过去。”她说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