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号柜没有上锁。
陈默挡住梁川:“别碰。”
技术人员先拍照,再用镊子夹住照片一角,慢慢往外抽。
照片右下角被撕去了一块,表面也被水泡过。
画面里是一栋被火烧黑的白色小楼。梁启山站在警戒线外,侧着脸,像在跟旁边的人说话。更远处还有几道人影,全被水渍糊成了灰色轮廓。
紧挨着他的那个人,只剩一小截校服衣领。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蓝色圆珠笔字。
“出来的不是八个。”
落款处只剩一个周字。
“周芸?”陈默问。
“字不像她。”梁川说。
周芸家的待确认箱里有她写过的便签。她落笔偏轻,尾端习惯往上挑。照片上的字又重又直,倒更像一个上了年纪的人。
售票口那边传来消息。黑色背包里只有一件旧雨衣和半包速溶咖啡,杯子是刚从值班室拿的。有人趁他们检查214号柜时,进来布置了这些东西。
“侧门一直有人守着。”技术人员说。
陈默问值班老人:“还有别的出口?”
“北边有扇卸货门,早拿铁皮封死了。”
几个人赶过去。
铁皮仍钉在门框上,下面却有一角微微翘起。地面积灰被擦出一道半人宽的痕迹,一直通向废弃行李传送带。
那人还在大厅里。
陈默立刻让人封住前后门,分开搜索。
梁川站在215号柜前,闻到一股淡淡的橘子味。
不是水果,是清洁剂。
他回头看向大厅中央。保洁工具间的门关着,门把手上没有灰。
“陈默。”
话刚出口,工具间里传来一声撞击。
陈默带人冲过去。门打开时,里面只有一辆清洁车。后墙有扇检修窗,玻璃已经被卸下,一件荧光条雨衣卡在窗框上。
窗外是车站背面的荒地。
人跑了。
荒地上留着两种鞋印。
一种纹路清楚,从检修窗通到断墙外;另一种只有前脚掌,方向相反,像有人踮着脚从外面走进车站。两串鞋印在窗下重叠,随后只剩一种。
技术人员追出一百多米,在杂草里找到一只烧焦的工作证套。塑料已经熔化,只能辨认出单位名称最后两个字:物业。
“故意丢的。”陈默说。
“让我们继续查物业?”
“或者让我们以为,他只能通过物业进出。”
梁川回头看大厅。工具间和检修窗连成一条过于笔直的逃跑路线,更像是提前摆给他们看的。
215号柜内侧还有两道长方形压痕。
照片原本不止一张。
陈默从雨衣上夹下一小片银灰色反光材料:“跟背包里的是同一件?”
“不是。”技术人员说,“包里那件是蓝色,这件是橙色。”
梁川盯着反光材料。
他在周芸家见过同样的东西。
不是在衣服上。
是在玄关。
回到市区已接近中午。
周芸家的门还没交还房东。梁川调出第一天拍的录像,从进门开始一帧帧看。
玄关地砖比鞋柜底部浅一块,呈长方形,四角还有防滑胶留下的黑印。
原来放着一张门垫。
他清理房间时没见到。
警方现场照片里也没有。
“一张门垫能说明什么?”陈默问。
“周芸平时收拾得很规整。鞋尖朝向、衣架间距、垃圾分类,都是固定习惯。她不会只把门垫扔掉。”
梁川指向沙发下的灰色棉拖:“回来的人穿过这双鞋,又处理了门垫。”
陈默蹲下查看玄关压痕。
“为什么带走?”
“门垫沾了东西。”
周芸从阳台坠落,屋里没有发现血迹,门垫即使沾血,也不该是她的。
物业保洁说,警方撤离前后,他们只清运过一次生活垃圾。监控显示,案发第二天上午,周芸的弟弟周海独自进过房间,出来时拖着一卷黑色垃圾袋。
垃圾由物业送往城北中转站。
当天下午,梁川和陈默站在一排还没来得及压缩的旧垃圾前。
中转站负责人翻完登记表:“那个小区的在三号区。十一天了,能不能找到看运气。”
陈默递给梁川一套防护服:“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做我们这行,翻垃圾算售后。”
两人从三点找到天黑。
中转站坏了两盏灯。工作人员拖来移动灯架,飞虫围着灯管乱撞。
梁川把黄色抽绳袋先按形状分类。周芸家使用的是窄口厨房袋,袋底习惯打一个向内压的反结。这种小习惯出现在她家其他旧袋子上。
陈默翻到第五排时,防护服袖口被铁丝划开。
“你平时也这么找东西?”
“家属要找的时候。”
“要是找不到?”
“告诉他找不到。”
“我以为你会说,从没找不到过。”
“那是卖保险的说法。”
陈默笑了一声,继续往下翻。
黑色垃圾袋大多已经破损,混着泡烂的纸箱和厨余。梁川凭录像里袋口的黄色抽绳,找到一只压在废床垫下面的袋子。
里面有几件女装、碎玻璃和一卷灰色门垫。
门垫背面朝外,用胶带缠了三圈。
技术人员赶到后展开门垫。
正面没有明显血迹,只有一片被清洗过的浅色区域。紫外灯照上去,纤维深处浮出几处暗褐色斑点。
门垫边缘还粘着一小块银灰色薄片。
与车站雨衣上的反光材料很像。
“可以重启周芸案了吗?”梁川问。
陈默没有马上回答。
“先等检验。血不是周芸的,反光材料又能和嫌疑人衣物对应,才有意义。”
“如果是周芸的呢?”
“一样要查。自杀的人不会特意洗一张门垫,再让弟弟把它扔到十公里外。”
陈默让同事把门垫封装,自己站到一旁打电话。
梁川翻了翻袋子里剩下的东西。
一只碎掉的相框卡在衣服之间。玻璃已经没了,背板里却夹着半枚指甲大小的照片碎片。
照片上只有一只手。
手腕处有一块半月形的白色疤痕。
碎片边缘有一排锯齿状撕痕,与旧相册某一页的照片角尺寸接近。梁川把它单独装袋,写上发现位置和时间。
赵克明的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周芸家?
周芸若早知道他是谁,警方为何没在她的通讯、日记和电脑中找到这个名字?
她不是不知道,而是把能指认赵克明的材料藏在了警方没找到的地方。周海拿走的相册,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梁川刚要叫陈默,手机响了。
是周芸弟弟周海。
“梁师傅,房东说你们又进我姐家了。”男人声音很低,“你到底在找什么?”
“一张门垫。”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找到了。”梁川说。
周海的呼吸骤然变重。
“那不是我扔的。”
“我还没问是不是你。”
电话被挂断。
两分钟后,周海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册烧焦的旧相册。
下面只有一句话。
“别报警。你想知道周芸为什么死,今晚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