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渊瘫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岩壁。矿道里的油灯忽明忽暗，照得他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丹田位置。那里，一枚灰扑扑的种子安静地悬浮着，像一颗被烧焦的石子，毫不起眼。但它确实在转，缓慢地、固执地，像一颗刚刚醒来的心脏。
他屏住呼吸，集中意念去触碰它。那枚灰烬雷种微微一颤，像被风吹动的烛火，几乎要熄灭。但就在那一瞬间，一股极细微的电流顺着他的经脉窜了出去，酥麻感从指尖蔓延到肩膀。
雷渊猛地攥紧拳头。他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那股电流经过时，变得比刚才更紧实了一些，仿佛每一根纤维都被激活了。他试着站起来，双腿确实比刚才有力了，但那种感觉太微弱，像一滴水落进干涸的河床，转眼就没了踪迹。
“还是不够。”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小子！”
瘸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雷渊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粗糙的手已经攥住了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瘸叔的力气大得惊人，那双浑浊的老眼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又低头看了看他胸前被电弧烧焦的衣洞，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刚才怎么回事？”瘸叔压低声音，“脸白得跟死人一样，我还以为你——”
他顿了顿，没把那句话说完。雷渊摇了摇头：“没事，被石头绊了一下。”
瘸叔显然不信。他的目光越过雷渊的肩膀，落在那道被挖穿的裂缝上。裂缝深处的幽蓝色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像一头重新沉睡的野兽，只留下残存的呼吸。
瘸叔看了很久，久到雷渊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然后他猛地收回目光，一把将雷渊拉到墙角的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娃子，你听我说。”
雷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矿脉底下，有东西。”瘸叔用脚尖点了点地面，“雷家的矿场开了三十年，挖到最深的地方，挖出过一条雷脉。”
“雷脉？”雷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地底雷脉。”瘸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东西不是人能碰的。三十年前，矿场最深的那一层，七个矿奴一夜之间全死了，尸体焦黑，像是被雷劈过。矿场封了那层，再没让人下去过。”
雷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一丝酥麻感。那道裂缝里的幽蓝色光芒，那条窜进他体内的电弧——如果那真的是地底雷脉的渗漏……
瘸叔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他：“娃子，你运气好。沾着那东西的人，没有能活下来的。你居然没事——”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但这事，千万别声张。监工要是知道你碰了那条裂缝，轻则抽你二十鞭子，重则把你填进矿道里。雷家的矿场，死个把人，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雷渊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焦黑的衣洞，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的酥麻感已经彻底消失了，但丹田深处那枚灰烬雷种还在，还在缓慢地转着。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他穿越过来，不仅没死，还拥有了某种吞噬雷力的能力。那条电弧冲进他体内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那股狂暴的力量却被丹田里的种子一口吞了下去。
他攥了攥拳头。那股力量太微弱了，微弱到连让他多挖一筐矿都做不到。但它确实存在，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只等着被浇灌。
“瘸叔。”他抬起头，声音平静，“那条雷脉，在矿场底下有多深？”
瘸叔愣了一下，目光变得警惕：“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雷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干涩的笑，“就是问问。”
瘸叔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听说有几十丈深，在矿场最底下那层。但那条路早就被封死了，连监工都不敢下去。”
他拍了拍雷渊的肩膀：“娃子，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今天的矿量交上去，不然今晚就得在矿道里过夜。”
雷渊点了点头。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镐，镐头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重新走到那片矿壁前。裂缝深处的幽蓝色光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条漆黑的缝隙，像一张永远闭不上的嘴。
雷渊抡起铁镐，狠狠砸在岩壁上。
碎石飞溅，镐头震得他虎口发麻。但就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丹田深处那枚灰烬雷种，轻轻跳了一下。
像是尝到了什么味道。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深吸一口气，又抡起铁镐，砸了下去。
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让镐头落在岩壁上的时候多停留了一瞬。
灰烬雷种又跳了一下。
雷渊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他低下头，假装在检查脚下的碎石，余光却扫过那道裂缝——
裂缝深处，幽蓝色的光，微弱地闪了一下。
他握紧镐柄，指节泛白。
“瘸叔。”他忽然开口。
“嗯？”
“今天交完矿，我能去矿场西边那片废矿看看吗？”
瘸叔愣了一下：“去那儿干什么？那边早就废弃了，连根草都不长。”
雷渊没有抬头：“听说那边能捡到漏掉的矿石。”
瘸叔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哼了一声：“随你。但别走太深，那边塌过好几次了。”
雷渊点了点头。铁镐再次抡起，砸在岩壁上。
碎石簌簌落下，裂缝深处那丝幽蓝色的光，又亮了一分。
镐头砸进岩壁，碎石溅了他一脸。雷渊没躲，反而凑近了些，用指腹在裂缝边缘蹭了一下。
指尖触到一道焦痕，微热，像刚熄灭的火炭。他收回手，指尖上沾了一层细灰，搓了搓，灰烬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肤。
那灰烬雷种又转了一圈，比刚才快了一丝。
雷渊压下心头那点躁动，弯腰把散落的矿石拢进筐里。铁镐往肩上一搁，他朝瘸叔那边走去：“走吧，交矿。”
瘸叔正靠着墙根抽烟袋，见他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没事了？”
“能有什么事。”雷渊把筐往背上一甩，“就是被电麻了一下，缓过来就好了。”
瘸叔没再追问，磕了磕烟袋锅，慢吞吞地跟在他后头。两人沿着矿道往外走，油灯的光在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交矿的棚子在矿道口，排着七八个矿奴，个个灰头土脸。监工坐在一张破木桌后头，手里掂着一杆铁秤，眼皮都没抬：“下一个。”
雷渊把筐放上去。监工拿铁钩子拨了拨矿石，又掂了掂重量，哼了一声：“五斤三两。够数了。”
他丢过来一块黑铁牌，雷渊伸手接住，铁牌上刻着一个“三”字。这是明天下矿的凭证，有它在，明天还能进这条矿道。
他把铁牌揣进怀里，转身要走，监工忽然叫住他：“哎，小子。”
雷渊脚步一顿。
监工眯着眼睛打量他：“你身上那味儿，怎么回事？一股焦糊味。”
雷渊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衣洞，咧嘴一笑：“挖矿的时候被火星溅着了，烧了个洞。”
监工嗤笑一声，挥了挥手：“滚吧。”
雷渊没再停留，快步走出棚子。瘸叔已经在矿场边缘等着了，见他出来，递过来一块干硬的饼子：“吃吧，今天没白干。”
雷渊接过饼子，咬了一口，硬得硌牙。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目光却越过瘸叔的肩膀，望向矿场西边那片荒废的矿道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