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云舒沉默了。
摄像师也忍不住把镜头往江聿那边移了移。
谁都没想到,他只是随口几句,就连续指出了三个问题。
谭云舒仍不甘心。
“就算他们怀疑我,也未必能找到人。地下设备区很大,只要把目标藏得足够隐蔽……”
江聿漱了漱口。
“节目规则里,破案组可以申请酒店结构图。”
“设备区看似复杂,真正能藏人的地方有限。通风井、配电室、维修仓库,逐个排查用不了多久。”
“而且目标被束缚后,不能保证始终保持安静。一旦喊叫或者碰撞物品,附近工作人员就可能听见。”
他抽出毛巾擦了擦脸,继续说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
“你怎么离开?”
谭云舒下意识回答:“原路返回。”
“设备区只有两个出口,一个通向停车场,一个通向员工通道,两个出口都有监控。案发时间段内进出的人,全部会进入调查名单。”
“如果你提前躲进去,摄像头会拍到你进入。”
“如果你事后换装,身高、体型和走路习惯也能做比对。”
“如果让我在外面制造不在场证明,你单独行动的风险又会增加。”
一连串分析落下,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谭云舒低头看着手机里的方案。
她昨晚研究了三个小时,自认为已经堵住了大部分漏洞。
可江聿只用了几分钟,就把整个方案拆得七零八落。
而且每一个问题,她都无法反驳。
直播正式开始后,破案组里有刑警、律师,还有经验丰富的推理爱好者。
连江聿这一关都过不了,更别说面对那些人。
谭云舒深吸一口气,干脆关掉手机。
“好吧,我的方案放弃。”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江聿脸上。
“你能一下找出这么多漏洞,应该有更好的构思吧?”
江聿把毛巾放回原处。
“有。”
“什么类型?”
“密室杀人。”
“密室?”
谭云舒愣了一下。
这个世界当然也有密室概念。
可所谓的密室案件,大多只是凶手藏在房间里,或者凶手拥有备用钥匙。稍微检查一下门窗,就能找到问题。
“门从里面反锁,窗户封闭,没有第二个出口。”江聿说道,“案发后,房间里只会留下受害者。”
谭云舒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那我们怎么出来?”
“我们不需要在案发时待在里面。”
“远程机关?”
“可以这么理解,但重点不是机关,而是时间差。”
江聿从桌上拿来一张纸,简单画出房门和内部防盗扣的位置。
“酒店套房的电子锁能记录刷卡时间,防盗扣一旦扣上,外面的人即便有房卡,也只能把门推开一条缝。”
“所以只要让所有人确认防盗扣处于锁闭状态,他们就会默认,布置现场的人离开后,房间里还有人活动。”
谭云舒盯着那张图。
“可防盗扣必须从里面锁。”
“正常情况下,是。”
聿在防盗扣旁边画了一条线。
“但它的活动范围固定。我们提前用透明细线控制扣片,再利用房门闭合时产生的拉力,就能让扣片在门外完成归位。”
“为了避免留下明显痕迹,细线不会一直保留。扣片归位后,末端通过门缝抽离,现场只剩下正常锁死的防盗扣。”
谭云舒的表情逐渐认真。
“细线摩擦过门框,可能留下痕迹。”
“所以不能直接摩擦门框。”
江聿又补了几笔。
“借助门内原有的光滑金属支点改变方向,减少接触。细线只负责牵引,不承重。布置完成后,支点也不需要额外留在现场。”
“那受害者呢?”
“节目是模拟作案,受害者会配合进入房间。真正要骗的是破案组。”
江聿指向房间中央。
“我们先让目标按照要求站上稳定支撑,再套上节目组的安全吊带,外层做成绳索悬挂的视觉效果。”
“随后利用定时脱离装置,让支撑物在我们离开后移位。目标不会受伤,但从门缝看过去,就像悬空吊在房间里。”
谭云舒立刻追问:“支撑物移位后放在哪里?套房里凭空多出一件东西,肯定会被发现。”
“它本来就是房间里的物品。”
江聿在纸上标出了家具位置。
“只要改变摆放角度,让它完成任务后回到合理区域,破案组即使看见,也只会把它当成普通陈设。”
“定时装置会留下吧?”
“不会用电子设备。”
“那怎么控制时间?”
“利用房间里原有物品的缓慢变化。整个过程不需要精准到秒,只要控制在一个时间区间就够了。”
江聿没有停顿,从进门顺序讲到退出路线,又从防盗扣的闭合讲到现场痕迹的误导。
每一个环节,都和下一个环节紧密相连。
门锁解释了密室。
时间差切断了二人与案发时刻的联系。
房间里的原有物品完成布置,避免出现来源不明的道具。
更关键的是,电子门锁记录只会证明他们提前离开,反而能替他们制造不在场证明。
谭云舒起初还能提出问题。
“破案组要是检查吊带呢?”
“他们会看出是模拟装置,但看不出密室形成方式。节目判断的是能否还原完整过程,不是受害者有没有真的死亡。”
“如果他们怀疑防盗扣被动过?”
“怀疑不等于证明。防盗扣没有损坏,房门外侧也没有留下可用工具。”
“要是他们调查我们?”
“所有作案组都会被调查。我们提前出现在目标房间附近并不奇怪,节目允许选手踩点。”
问到后来,她彻底没了声音。
纸上的图并不复杂。
可正是这些看似普通的环节,组成了一个让人无从下手的密室。
摄像师扛着机器站在门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负责跟拍过不少参赛者。
有人设计伪造证词,有人准备换装逃离,也有人试图用监控盲区躲避调查。
可没有一个人的方案,能像江聿这样严密。
最可怕的是,谭云舒每提出一个漏洞,江聿都能立刻给出答案。
就像这起案件已经在他脑中推演过无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