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下午。
不知道几点。
我是被饿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胃里一阵“咕噜噜噜噜——”的惨叫吵醒的。
那个声音大到我以为家里进了一只熊，翻了个身发现是我自己的肚子在抗议。
“唔……”
被子外面好冷。
被子里面好暖和。
这两个事实在我的大脑里展开了激烈的辩论，辩论的主题是“枫宫澪今天要不要起床”。
我侧躺着，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珊瑚绒的触感蹭在脸颊上，舒服得让人想永远待在这里。
手机呢。
我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一圈，指尖碰到冰凉的屏幕。
按亮。
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哈？”
我又看了一遍。
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我掰着手指算了一下，从凌晨两点左右睡到现在，也就是说，我睡了差不多十四个小时。
中间没有醒过一次，没有做过一个梦，像一台被拔了电源的电脑一样彻底关机了十四小时。
“这也太能睡了吧……”
我嘟囔着坐起来。
头发糊了一脸，几根发丝粘在嘴唇上，我“呸呸”了两声把它们拨开。
被子从肩膀上滑落，凉意一下子窜上来，我打了个哆嗦。
然后我看到了房间的状态。
四个显示屏全亮着。
主屏幕上是直播结束后忘记关的界面，副屏还停留在直播时用的歌词页面，第三个屏幕是粉丝群的聊天窗口，最后一个小屏是系统监视器，CPU使用率曲线平平的，像一条死掉的心电图。
“啊——”
我发出一个很长的、毫无意义的音节。
忘记关了。
昨天下播之后我直接瘫了，连关屏幕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爬进被窝睡了。
四块屏幕在黑暗的房间里散发着幽幽的光，加上空气净化器那颗蓝幽幽的小眼睛。
整个客厅看起来像某种科幻电影里的控制室。
“……电费。”
这是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是“算了反正爸妈付钱”。
我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
木地板的触感凉凉的，但干净得可以光脚在上面打滚。
我对这一点有绝对的自信。
保洁阿姨每周来一次，我只需要在她来的时候把自己锁在卧室里假装不在就行。
我踩着地板走到客厅，脚趾习惯性地抓了抓地面。
嗯，舒服。
客厅很暗。
窗帘拉着，门缝底下塞着毛巾，外面的光一丝一毫都透不进来。
整个空间被四块屏幕的蓝光和空气净化器的小蓝点统治着，像某种深海里的洞穴。
我站在客厅中央，赤着脚，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像个鸟窝。
“镜子在哪来着。”
我懒得去找。
反正大概就是一副“这人还活着吗”的样子。
冰箱里有昨天吃剩的半盒章鱼烧，我拿出来用微波炉热了三十秒，站在厨房里直接用手捏着吃。
微波炉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然后又暗下去。
章鱼烧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温热的面糊和微甜的酱汁，嗯，还行。
吃完之后我走到电脑桌前坐下，习惯性地按亮手机。
还是什么都没有。
明明每天都这么安静，为什么今天格外明显呢。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昨天一整天都没有人联系我，今天到目前为止也没有。
手机安静得像块砖头。
我正盯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
“咚、咚、咚。”
敲门声。
我整个人僵住了。
敲门声。
确确实实的敲门声。
从玄关那个方向传来的，有节奏的三下，“咚、咚、咚”。
“……谁？”
我小声问了一句。
当然没人回答，隔着一道门呢对方又听不见。
敲门声又响了。
这次是四连击，“咚咚咚咚”，稍微急促了一点。
外卖？
不对我没点外卖。
快递？
最近没买东西。
物业？
交过管理费了。
难道是——
我站起来，光脚踩过走廊的地板，走到玄关。
猫眼的高度对我来说有点高，我垫了垫脚尖，把眼睛凑上去。
门外站着一个人。
女生。
比我高一些。金色的头发披在身后，穿着花咲川女子学园的制服……
等等，花咲川的制服？
那不就是我的学校吗？
我盯着猫眼里那个扭曲的影像看了五秒钟，大脑在飞速运转：
花咲川的、女生、来找我的、我不认识、为什么会来找我、为什么会有我家的地址、我明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的地址啊——
“来了来了——”
我拉开门，声音比我想象中要不耐烦。
大概是刚睡醒的余韵还没散，也可能是被“有人来找我”这件事本身吓到了，总之我的表情大概不太好。
因为门外的女生看到我的瞬间，嘴角那个准备好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我抬头看她。
比我高大概半个头。
金色的头发在走廊的灯光下亮得有点晃眼，制服穿得整整齐齐的，裙摆下面是一双看起来就很贵的鞋。
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上面印着某家甜品店的logo。
她长得很好看。
好看得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那种。
但是我不认识她。
我盯着她看了大概三秒钟，脑子里把开学那天见过的人脸过了一遍。
开学典礼、自我介绍、那天的教室、坐在旁边的同学、站在讲台上的老师——
全都没有这张脸。
“……你谁？”
我问。
门外的女生笑容又僵了一下。
这次僵得更明显了，嘴角抽了抽，像是在努力维持那个弧度。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露出一个笑容。
“啊，那个……我是三角初华。”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亮亮的，带着一点点鼻音。
“同班的，三角初华。枫宫同学还记得吗？开学那天自我介绍的时候……我们见过的。”
三角……初华。
我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三角初华。
三角初华。
三角……
啊，好像有点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