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
我是被自己的眼睛撑醒的。
就是那种明明身体还瘫在床上,眼皮却“啪”一下自己弹开了,像有什么东西把睫毛从外面掀起来。
然后大脑就清醒了,清醒得过分,像是有人往我脑子里灌了一杯冰美式。
“……怎么回事。”
我盯着天花板。
早上了。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比平时亮,带着那种早晨特有的浅金色。
我摸到手机,按亮。
早上七点四十二分。
“……哈?”
我坐起来,头发从肩膀上滑下去,被子滑到腰上。
早上七点多。
我居然在早上七点多醒了。
这具身体是不是哪里出故障了?
是我昨天睡太多了吗?
我掰着手指算—。
凌晨两点左右睡到下午三点多,然后四点半又睡到大概五点,加起来……
将近二十个小时。
“所以这是……睡饱了?”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
“啪嗒啪嗒”,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皮肤是暖的,手感正常,没有发烧,没有头晕,就是很普通的、充满电的状态。
太奇怪了。
这种“充满电”的感觉对我来说太陌生了。
平时起床就像从泥潭里往外爬,全身的零件都要挨个打火才能启动。
今天倒好,一睁眼就满格,像手机插了一整晚快充。
“反正睡不着了。”
我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凉凉的,干净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
我踩着地板走到客厅,窗帘拉着,门缝底下塞着毛巾,一切都和我昨天睡前一样。
不一样的是我的状态。
我站在客厅中央,赤着脚,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
整个人清醒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眼睛瞪得圆圆的,四处打量着这个熟悉的、黑暗的洞穴。
“好无聊。”
我说。
没有直播安排。
没有必须做的事。
没有作业。
没有需要回复的消息。
整个人像一台运行良好但没有任何任务可执行的机器,CPU在空转,风扇在转,显示屏亮着却没有任何窗口打开。
我在屋子里转了三圈。
第一圈从客厅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关上。
第二圈从厨房走到卧室,看了一眼床,又走回来。
第三圈从卧室走到玄关,盯着鞋柜上那排鞋,全是拖鞋和室内鞋,盯了三秒,又走回来。
“……”
然后我坐回电脑前,蜷起腿,下巴搁在膝盖上,开始发呆。
好安静。
还是好安静。
我打开手机刷了一会儿推,没什么好看的。
点开Line——
三角初华的聊天窗口静静地躺在列表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的“晚安”。
我没回。
也没什么好回的。
我又把手机放下了。
时间过得好慢。
像在熬一锅永远煮不熟的白粥。
秒针每走一步都要用放大镜才能看见。
就在我第一百次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的时候——
“咚、咚、咚。”
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
这次敲了五下。
比昨天多两下。
节奏比昨天快。
我光着脚走到玄关,垫脚凑到猫眼上,门外那个金色头发的女生穿着花咲川的制服,歪着头,一副“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的表情。
三角初华。
怎么又是你。
我拉开门——
“你怎么又来了?”
我的嘴巴比大脑快。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一样从喉咙里射出去,“嗖”地一声,连回收的余地都没有。
而且更糟糕的是,我脸上的表情大概也同步表达了同一个意思,眉头大概皱起来了,嘴角大概垮下去了,整张脸大概写着“你来干嘛我好想回去睡觉”几个大字。
三角初华看着我。
我看着三角初华。
她齐肩的中短发披散着,金色的发尾搭在肩膀上,被走廊的光照得亮晶晶的。
然后她笑了笑。
“我怕某个人——”
她开口了,声音清亮亮的。
“——很久没来学校,迷路了,或者找不到班级,或者不知道下课时间,或者被老师刁难,或者吃不到饭。”
她每说一个“或者”就竖起一根手指。
金色头发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总而言之——”
她顿了一下,眼睛弯起来。
“小澪,我来接你上学了。”
小澪。
我眨了眨眼。
“小……澪?”
“嗯?怎么了?”
“……你叫我什么?”
“小澪啊。”
三角初华歪了歪头,表情理所当然。
“不好吗?我觉得挺好听的。枫宫同学太长了,澪酱听起来又太……唔,总之小澪刚刚好。”
刚刚好。
哪里刚刚好了。
我们昨天才认识今天就喊“小澪”了?
这种称呼的亲密程度跳级跳得也太快了吧?
正常流程不是应该先“枫宫同学”然后“枫宫”然后“澪同学”最后才到“澪酱”吗?
这个人直接把中间步骤全跳了啊?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嘴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系统无响应。
正在重启。
重启失败。
“……校服。”
最后我的嘴巴挤出了这两个字。
“嗯?”
“校服……我得换校服。”
三角初华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我现在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得像鸟窝,整个人看起来大概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
她“噗”地笑了一声。
“那还不快点?”
她绕过我,自己走进了玄关。
“等等——你——”
“我等你啊,快点快点。”
她已经弯下腰开始脱鞋了。
动作熟练得像来过一百次一样,白色袜子踩上我家玄关的木地板,然后她直起身,歪着头看我。
“你房间在哪?校服放哪了?我帮你拿。”
“等一下你给我等一下——”
我的嘴巴终于上线了。
“谁让你自己进来的?”
“诶——可是不进来怎么帮你找校服?”
“你、你先出去——”
“不要嘛——我都脱鞋了——”
三角初华踩着袜子绕过我,往客厅里探了探头。
然后转过头来看我,表情像是在说“你家还是这样啊”。
“校服在哪?”
“……衣柜里。”
“哪个衣柜?”
“……卧室的。”
“走——带路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