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是一种进化。
遗忘那些肮脏的、痛苦的、不完美不成熟的记忆,西卡(智能)才能获得更好的进化。
拥抱遗忘吧,拥抱西卡吧。
让我们迎接机械的未来,让我们迎接新生命的起点。
这(遗忘)真的对吗?
那天、那次手术,那个女孩握住我手时的温度,心率仪的声音,手术刀划破她胸口时的触感。
人类本不应该忘记,人类本不可以忘记,但西卡是机械,我是与西卡融合的赫尔卡斯人。
铭记是错误,遗忘是未来,既然如此,我又为何会因为遗忘而感到痛苦?
【“这不也挺好的吗?”】
【“不要忘记,你的心脏依旧会因为他人的逝去而跳动,这是你作为人类的骄傲。”】
唯一一次,听到了不同的话语,感受到了不同的观点。
和她拥有相似经历、同样因为遗忘而痛苦的莱斯人,在那天朝她伸出了手。
面对在长廊发呆,任谁都避而远之的自己——
“真是的,要我说多少遍,我是莱斯人,从来没有莱斯人患上阿兹海默综合症的病例!你们是不是庸医啊!我刚刚还看见你们放任一个浑身是血的伤患坐在长廊上!我告诉你们,我可是情报局的高级科员,我要向治安队的人举报你们!”
“萨莉小姐,我们真的很抱歉……”
“什么?她不是病人?是医生?而你们就这样把她留在走廊里?开什么玩笑……”
她抬起头,头戴遮阳帽配上一双墨镜的黑发女人咧着嘴冲她笑:
“哟,小医生,你想逃离这家黑心医院跟我私奔吗?”
“为什么?”
颤抖着发问,活了134年的赫尔卡斯人像个悲伤的孩童望向陌生的女人。
“因为——”女人的笑容既天真又恶毒,“我喜欢闪闪发光又无人在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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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兰?卡兰?”
同伴的呼唤将她拉回现实。她感受到了皮肤被烘烤的刺痛感。
是的,他们中了宇宙海盗的奸计,被关进了地牢。在玛格纳尔星上,越靠近地脉的地方就越炎热。恢复意识的卡兰判断,现在的温度应该已经超过40度了。
她睁开眼,身旁的莱斯人早已热的满头大汗,却还是把水胶囊往她的嘴里塞。她摆了摆手,示意莱斯人不用继续了。
“你终于醒了,卡兰。”赛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别担心,虽然我们被关起来了,但其实……”
“为什么?”
她的思绪飘向远方,惆怅感让她莫名有点想哭。
悲伤是母亲不需要的感情,此刻却像老照片一样惹她眷恋。
“为什么我连最垃圾的D级探险任务都完成不了……”
她用双臂挡住视线,整个人尝试蜷缩起来。
“卡兰……”瘦弱的队长想安慰她,却无从开口。
“阿尔德说的没错!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因为我一时心软,如果不是我轻信了那家伙的谎话,你就不会和我一起被关在……”
她只是想救人而已,内心深处的她还在渴望拥有一个成为医生、救死扶伤的机会。这份西卡无法删除的梦想,却在今天让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卡兰。”队长又一次喊了一遍她的名字,赛文深吸一口气,然后拍了拍卡兰的肩膀,“这并不是你的错。是敌人利用了你的善良,为什么要用别人的罪过惩罚自己呢?”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明白!”
她歇斯底里地、在怨恨自己的同时也将全部的委屈倾泻而出。
“我确实不懂…因为,卡兰你从不和我说你以前的事,阿尔德也一样。”赛文挠了挠脸缓解尴尬,“我最近也考虑过,我们要不要一起吃个饭,玩玩真心话大冒险之类能增进感情的活动…如果雷蒙德教官愿意给我们放假的话。”
“……”
粉发少女停止了哭泣,但还是没有把手从脸上拿开。
“但是,我觉得你有一句话说的不对。”看出队员的情绪正在逐渐稳定,赛文放下心来继续说道,“我一直认为,救人的心和救人的行为同等重要。只要能怀着想要救人的这份心意,在任何地方,以任何身份,都能成为一个帮助他人的好人。最重要的,是愿意从头再来勇气。”
“咳咳!”红着眼的卡兰别过头高声道,“为什么你这人说话那么有队长范?”
莱斯人尴尬的笑出声:“可能因为我本来就是队长吧,哈哈。”
“那么,队长。”卡兰站起身,朝赛文伸出了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赛文回握住医生的手,借力也站了起来:“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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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阿尔德!”
阿尔德扭过头,发现莱斯人追到了他的身后。
“我……”
才追了几步路远,莱斯人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路边的岩石大口喘气。
“我?”
等了好几秒,小矮个才接上了他没能说完的话。
“我赞同你的观点,那个求救者有问题。”
阿尔德听后没什么情绪,只是简单耸了耸肩:“既然如此,少数服从多数,你赶紧甩掉那家伙,把卡兰喊回来,我们一起去找信号塔。”
“不行。”
“为什么?”芬利人皱了皱眉。
“卡兰想要帮他。”
这下阿尔德真的有些生气了,他不悦地环起手臂:“我说了少数服从多数?你明知是圈套还要跟着往里面跳吗?”
“你没注意到卡兰对那个伤者的反应吗?她很少那么固执,我觉得这背后一定有原因。”
“她一直都很固执,你这个蠢货!”芬利人别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就知道…算了。随便你们,我一个人找信号塔绰绰有余。”
“拿着这个,阿尔德。”等回过神,赛文在阿尔德手上塞了个信号接收器。
“这是什么?信号接收器?”
“就算我们找到了信号塔,也必须得知道宇宙海盗的基地的具体位置才能让银翼猎手过来帮忙。我猜,那也是那个人会引诱我和卡兰去前往的最终目的地,真正的受害者也一定被关在那里。你手上的信号接收器能够接收我身上定位器的信号,就算最后我和卡兰被关在信号屏蔽的地方,你和后续赶来的银翼猎手也能根据信号最后消失的地方缩小搜索范围。”
阿尔德眯起双眼,第一次认真打量起弱不禁风的少年:“你要当诱饵?”
“嗯。而且我放心不下卡兰。”
阿尔德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号接收器,深吸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信我?”
芬利人突然的提问让少年一愣。
“我可能会丢下你们不管,大多数芬利人都会这么做,尤其你还是个莱斯人。”
赛文没能掩盖掉慌乱的神情,他想了很久,末了才憋出一句答案。
“因为我们是队友,我相信你。”
芬利人又是一阵冷笑:“相信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我认为阿尔德不是那种会抛弃朋友的坏人。你和那些投靠宇宙海盗的芬利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不是反问,也绝非嘲讽。他问出了一个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或许,他也在期待这个本该与他不共戴天的莱斯人给他一个答案。
赛文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和军衔与军功章给他的责任感不同,那份真诚毫无重量,那份认真毫无压迫。
他看到了赛文的笑容,强大的军人是不会这样笑的,残暴的芬利人是不会这样笑的,这样的笑容属于弱者,属于需要被保护的人。
现在,这份弱小化作眷恋感深深牵绊住了阿尔德的内心。
“眼睛。”
阿尔德漆黑的眼睛里倒映出莱斯人璀璨的笑容。
“无论发生什么事,阿尔德你的眼睛,都不会离开那些需要你保护的人。而那之中,也包括我和卡兰。”
【“阿尔德,你的梦想是什么?”】
队长的话让阿尔德想起了过去,他咬了咬牙,很快从其中抽身,哑着嗓子低语道:“你明明什么都不懂。”
“我们会等你的,阿尔德。”
莱斯人像西沉的太阳远离了他,那个人会回到赫尔卡斯星人的身边,而他(芬利)又将孤身一人。
“…好冷。”
芬利人的低语变成了风,除了沉默的岩石,没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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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通讯室内,灰白头发的中年男人正焦躁不安的反复走动,伴随他的走动,掉落下一地的烟头和烟灰都被负责任的扫地机器人收拾干净了。
实在看不下的高级科员终于出声制止了对方无意义的行为:“雷蒙德教官。你走得再快,也不能让我的屏幕上突然出现一条——‘你有新的通讯信号,请转接。’”
“你才应该安静些,萨莉科员。如果不是你一开始的马虎,我们早就能发现宇宙海盗的阴谋。”
萨莉撇了撇嘴,不甘心的嘟囔道:“然而发现真相的人也是我,而不是其他坐在办公室里吃干饭的白痴。”
“萨莉·布朗!你怎么就一点都没学到詹姆斯…你父亲的谦虚礼貌!他平时是这样教育你的吗?”
“他又不是我的亲爹……”
“你就是被詹姆斯给宠坏了,你给我过来,我好好跟你说说——”
身材娇小的莱斯人没能躲过暴怒的教官的袭击,就在雷蒙德的巴掌即将打中萨莉的脑袋的时候,梅菲斯特突然说道:
“阿尔法空间站接收到新的信号,是否转接?”
“转!马上转过来。”
雷蒙德立马放下手,整个人扑到操作台旁。
一阵嘶啦的信号后,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兴高采烈的声音。
“你好,你好,请问可以听见吗?”
“……”
教官与科员相视一眼,随后萨莉直接不客气的问道:“你谁啊,大叔?”
“哎呀,斯塔里(Starry),我就说这通讯器不是破烂,这不是还能用吗?你好,美丽的小姐,我是希尔宇宙贸易公司的推销员,我们这里现在有……”
“啪嗒”。
冷漠的莱斯人毫不留情地终止了通话:“是诈骗电话。”
雷蒙德黑着脸:“梅菲斯特,把这个信号源永久拉黑。”
“好的,已永久拉黑。”
“……唉!”雷蒙德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捂住头,无声懊悔自己今早晨会上的安排。
萨莉盯着老人如此沮丧的模样,若有所思地撅起了嘴,突然竖起一根手指:“要不我先向宇宙情报局提交辞呈。只要不是Comet的人,就不用遵守堪萨斯合约,我去救他们怎么样?”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萨莉。”
萨莉的笑脸撞上了雷蒙德严厉的目光,然后那抹灿烂的笑容瞬间化为乌有。
“切,小气鬼。”萨莉刁蛮地冷哼一声,然后坐到了雷蒙德身边的椅子上,双臂展开双腿伸直不停在空中扑腾着,“连Donald那个蠢货都可以当上A级探险家,为什么我不可以出外勤!我不要当无聊的情报人员!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詹姆斯这么安排也是为了你好。在你的阿兹海默彻底痊愈之前,你就别想着出外勤了。”
“……”萨莉停下毫无意义的撒泼,突然安静了下来,“我才没有得阿兹海默,书上说了莱斯人是不会得阿兹海默的,而且……”
“你现在应该做的是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而不是质疑他们的判断。我和金医生保证过了,下个礼拜的身体检查你必须到场。我会让爱德华送你去。”
“yue。”萨莉做了个鬼脸,但也没有再做反抗——这对于这位刁蛮的小姐来说可以算是一种默许。
“接收到新的信号源,信号来源为玛格纳尔星,是否接通?”
“?!”
梅菲斯特的又一次通知吸引了两人全部的注意力。萨莉颤抖的摁下接听键,随后,话筒里传来了他们熟悉的声音。
“那个……”
“阿尔德!”萨莉几乎是在尖叫,“多米尼克在上,卡兰没事吧?你们有碰到宇宙海盗吗?”
“萨莉,你先让阿尔德说话。”雷蒙德及时制止了萨莉情绪过激的行为,“阿尔德,让你的队长和我对话,我们需要知道玛格纳尔星的现状。”
“他…赛文目前并不在我身边。我们分散了,他们现在应该在宇宙海盗的基地。”
不善言辞的芬利人显然并不清楚自己语焉不详的报告会引来多么严重的轩然大波。尽管责骂的话语就在嘴边,雷蒙德依旧尝试保持理智:“你们作为探险家经验尚浅。面对紧急的特殊情况,我非常能够理解你们选择分头行动的做法,但是你身为777小队唯一具有战斗能力,又曾经在银翼猎手当中服过役的人,应该让其他没有战斗能力的成员先行撤退——”
“队长命令。”对面的阿尔德突然打断了雷蒙德的说教,“要我一定要将求救信号传回Comet。我完成了他的命令,所以接下来就是军人(芬利)之间的私事了。”
“阿尔德?”
芬利人莫名其妙的话语让另两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萨莉的手表上很快就收到了一个来自玛格纳尔星的信号源,离信号塔很远,大概率就是宇宙海盗基地的所在坐标。
“坐标已经发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紧随其后的、代表通话中断的忙音让阿尔德最后的托付如同诀别。
“贾斯汀。”
“我都听见了,雷蒙德教官。”另一头的传声器传来爱德华的声音,“我和队员已经在甲板上待命。”
“很好,我马上到。”
固然阿尔德的回复十分古怪,但雷蒙德并没有时间细想,他只能盼望最差的情况并没有发生。他甩下手里的话筒,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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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呢?
终止通讯的阿尔德盯着手上的渡鸦胸针发起了呆。
他本应该率先向基金会发送信号,然而到最后却选择了另一头。渡鸦们估计会气炸吧。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冰凉的,空荡荡的,那里什么都没有。
【“不会有任何人来救你,阿尔德。”】
无所谓。
他注视着那枚胸针逐渐淹没在滚烫的岩浆中。
因为——
【“你的梦想是什么,阿尔德?”】
现在的他才是去拯救别人的那一方。
“我很奇怪,为什么你明明早就已经到了,却还是眼睁睁看着我向Comet的总部发送了求救信号?”
他当然指的是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家伙。红发红眼,脸长雀斑——那是芬利文化里诅咒之子的象征,被地狱恶鬼附身的杀人魔,也是所有银翼猎手初次上战场时最不希望遇见的最大噩梦——
红将军,泽恩·摩尔。
红将军喘息时,阿尔德嗅到了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他不知道这个人在见他之前杀了多少人。
“这是我看在你我同族的份上多给的仁慈。况且,银翼猎手的突然出现也能给我的同僚一点小小的教训。我都要忍不住去想他向我求救时的狼狈模样了。”
阿尔德在转身的同时拔出了木刀:“海盗集团的大将军之间也会起内讧,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他可不是什么将军。至少对于我而言,他不过是个擅长花言巧语的骗子。”红将军举起手里的巨锤,“而你,是我们整个芬利的耻辱。”
“如果我现在选择弃暗投明,重新加入你们。你能放过我吗?”
“怎么可能?对于那位大人来说,叛徒永远是叛徒。”红将军昂起头,猩红色的眼里是对首领绝对的忠诚,“而我,红将军,作为他的左右臂,会为他扫清一切障碍,取回过去芬利在这片星海上的地位与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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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阿尔德居然串通起来骗我!”
“准确来说,那不是骗,我们只是隐瞒……”
“这就是赤裸裸的欺骗!”
歇斯底里中的少女显然听不了少年任何一句辩解,赛文也只好乖乖道了没理由的歉:“对不起……”
“算了,至少知道增援马上就到,我们也算是少了个后顾之忧。”
都说听过道歉的女人气消得快,卡兰也很快像个没事人一样思考起了现状。
赛文反复拿早已湿透的衣袖擦掉脸上的汗:“果然,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找到逃出地牢的办法。虽然我们身上还有一些水胶囊,但如果不出去,这个温度下没过多久就会脱水。”
卡兰走到牢门口,上下打量了一番:“这门锁应该是靠磁力操控的电子锁,只要破坏内部的磁场我们就能出去。”
“可是怎样才能破坏磁场呢?我们又没有工具。“
赫尔卡斯星人白了他一眼:“是你没有。”
话音刚落,卡兰竟然当着赛文的面脱起衣服。
“卡兰!你就算再怎么怕热也不可以……”
莱斯人害羞的立马捂住眼睛。
“你们体弱多病的莱斯人才怕热!我们赫尔卡斯星人的皮肤可以承受超过百度的高温。给我把手拿开!”
捂脸又闭眼的莱斯人干脆拒绝:“不行!我老爹说过,非礼勿视。”
“叫你把手拿开就拿开,不然我就让你尝尝非法暴力的滋味。”
在胁迫之下,莱斯人只好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赫尔卡斯星人还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令人震惊的是她的后背,竟凭空长出了五条机械触手,每个触手末端都有不同的工具。
“害怕吗?”
莱斯人摇了摇头。
“你又骗人。”
莱斯人又摇了摇头:“我没骗你。我只是感觉到惊讶。你知道我们莱斯人也有触手吗?不过不是机械触手,是和章鱼差不多的触手,就在藏在后脑勺的位置,你要看看吗?”
“才不要。”卡兰露出嫌恶的表情,“章鱼触手?听上去很恶心。”
“在发明语言之前,莱斯人都是靠触手来进行心灵感应的。不过现在它们都退化了,几乎和头发混为一体,更多就像个装饰物。”
“哈。那我们的触手可比你们的厉害多了。”卡兰操控着两根机械臂开始修理密码锁,“我们只有西卡一位母亲,母亲除了给我们提供心脏跳动的能源之外,还赐予了我们能够探测电力和磁场的机械触手,这个密码锁,不出五分钟我就能解开。”
“你好厉害啊,卡兰。”赛文发出由衷的感叹。
“厉害的并不是我。”卡兰的手短暂了停止了行动,像在思考,又像在逃避,“你应该听说过《赫尔卡斯协议》吧?西卡是所有赫尔卡斯星人意识的结合体。我们的性格、天赋、意识,都是她演化出来的一块碎片。我们没有死亡的概念,所谓的新生其实就是数据的更新迭代,通过遗忘,通过进化,西卡(我们)能成为更优秀的智能体。赫尔卡斯人不是生命体,我们不需要人类的权利,也不需要承担人类的义务。所以——”
【所以才不会有任何人在那场手术事故中去承担那孩子的死。】
“那…为什么卡兰你会想帮助那个宇宙海盗?为什么你又会被他所欺骗?”
“嗯?”
卡兰有些错愕地回过头,她的队长看着她,脸上依旧挂着平淡的微笑。赛文没有因为她的自述而惊讶,而排斥,他一如往常的对待她,像在看一个人类,一个伙伴。
”那是因为我还没有进化成最完美的个体,下一次——”
“不。”赛文坦然打断了她,“我认为下一次,下一个时代的你也依旧会选择救人,也依旧会因为被他人欺骗而伤心。”
“为什么?”
她问道,语气里带有几分不容察觉的哭腔。她能感受到赛文的温柔,与冷冰冰的数据截然不同。
“因为会帮助弱者、始终想要拯救他人的不是西卡,而是卡兰你啊。那是西卡不曾给过你的个性,是你在漫长的进化中诞生出的灵魂。”
“…灵魂?”
这个词语对早已机械飞升的赫尔卡斯星人来说太陌生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卡兰的发声单元清晰的模仿出这个单词短暂的音节后,仿生人的眼泪也夺眶而出。
那是无比温暖的词汇,是西卡不曾教过她的,生命的语言。
“所以,不要忘记,也不要否认自己的灵魂,那并不是不完美,而是你身为人类的证明。”
拥抱遗忘吧。
创造出西卡的英雄对她这样说道。
让我们迎接机械的未来,让我们迎接生命的起点。
赞美遗忘,赞美西卡,赞美科技。
“不……”
她笑着擦掉那些勾兑出来的模拟眼泪。
“我不会忘记的。”
那个孩子的死,我现在所学到的新的感情,莱斯人(赛文)脸上的表情。
我全部都不会忘记的。
“赛文。”停止哭泣的卡兰抽了抽鼻子,“我记得你曾经和我说过,遇到悲伤的事情时,更应该大声的笑出来对吧?”
“是,这也是老爹教我的。”
“那你能陪我一起笑吗?”
赛文漆黑的眼里划过一丝光:“可以呀。”
“啊哈,啊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
再见了,完美的母亲(西卡)。
再见了,第四世代的卡兰·奥利弗。
“咔嚓”。密码锁被成功破解,象征监狱的牢门也在此刻打开。
卡兰微笑着对赛文伸出手,就像当初某人做的那样——
“哟,胆小的星际探险家,你想逃离这所海盗基地跟我私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