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纸,落在桌上那块青黑硬物上。沈啸剑把它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它只有拇指大小,棱角磨得发圆,表面泛着细碎的银光,摸着冰凉。
“看出什么了?”珠影问。
“没看出什么。”沈啸剑道,“你呢?”
珠影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说不上来。这东西气息干净,像睡了很多年,我觉着……有点亲。”
“亲?”
“就是亲。你当我没说。”
沈啸剑把它收进怀里。珠影平时嘴碎,难得正经一回,这东西恐怕真不简单。
身上这件白袍,是第三名的添头。月例翻倍,藏经阁上层也能去了。
新发的养气丸他收在匣里,没急着吃。毒火芝刚把经脉养了一遍,再进补药,怕药性顶在一起。
他揣着硬物往藏经阁走,打算查查矿石图鉴。
晨风从山间灌下来,吹得白袍下摆直翻。路上碰见几个外门弟子,看见他的袍子,都让了半步。
藏经阁是外门东边一座两层木楼。楼下几排书架,普通弟子一人限借一本,楼上才是白袍去的地方。
守阁的执事看见他的白袍,头也没抬,放他上去。
二层比楼下小一半,靠墙立着三座书架,架上全是图鉴、杂记和游记,翻的人少,积了一层薄灰。
沈啸剑从第一座书架开始翻。矿石图鉴、药草图录、灵材杂考,一本本翻过去,把硬物放在图边比对。
对不上。图鉴上的矿材,没有一块跟他手里这东西对得上号。
珠影跟着看:“这块像玄铁,又不像。那块像灵银,也不像。”
“你认得的还不少。”
“我认得的,全在这书架上了。”
“那我要你何用。”
“你能跟人说话,靠的就是我。”珠影道,“这话你留着,回头谢我。”
沈啸剑懒得理它,又抽出一本《落云杂录》,专翻后山矿产那一章。
杂录上写,落云山脚下曾出过铁砂、铜精和少量银髓,百年前采空了,如今只剩些散矿。
硬物青黑带银光,倒像是银髓,可银髓入手温热,这东西却冰得厉害。
沈啸剑合上最后一本图鉴,揉了揉眼。
“你在这儿做什么?”
宋岑抱着两本书从书架后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沈啸剑的白袍,愣了一瞬:“哟,白袍师兄。”
“别叫师兄,我不习惯。”
“你昨天那一刀挨得不轻,我原想着去探望你,结果你今天活蹦乱跳来翻书。”宋岑凑过来,“你在找什么?”
“随便看看。”沈啸剑把硬物收进袖中,“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好奇。”宋岑道,“你昨天被贺鸣山一刀拍了下去,今天就来藏经阁用功,搁谁不好奇。”
“我这叫知耻后勇。”
宋岑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噎住,半天道:“……行吧,你赢了。”
两人正说着,楼梯口上来一个人。贺鸣山还是那身短打,没挂刀,手里捏着一卷纸。
他看见沈啸剑,脚步停了一下:“伤好了?”
“好了。”沈啸剑道。
“恢复得挺快。”贺鸣山没多问,走到书架前把纸卷插回去,转身要走。
“贺师兄。”沈啸剑叫住他,“你昨天那一刀,用的什么路数?”
贺鸣山回头看了他一眼:“想学?”
“想挨个明白。”
贺鸣山难得笑了一下:“压着刀背拍出去,借的是刀身的分量,灵气只裹在刃上助一把力。想防,别横剑去挡,往侧面让一步就行。”
“记住了。”
“改天再试试。”贺鸣山说完,下楼走了。
宋岑在边上听完全程,啧啧道:“贺鸣山居然肯教人。你这面子不小。”
“是刀路的面子不小。”沈啸剑道。
“我看他挺欣赏你。”宋岑压低声音,“你说你这第三名拿的,挨了一刀,捡了个师父。”
“人家没说要收徒。”
“那就是有那个意思,没好意思开口。”
沈啸剑被他这个推论弄得哭笑不得。贺鸣山那刀打得他心服口服,他确实想学,但没打算沾这层便宜。
“你书还借不借了?”他岔开话头。
“借。”宋岑把怀里的两本书抱紧,“走,下楼登记去。”
翻完三座书架,天已经过了午。
“没有。”沈啸剑把最后一本杂记塞回去,“图鉴里没有,游记里也没有。”
“那就别查书了。”珠影道,“你往里头送缕灵气试试。”
“送灵气?”沈啸剑皱眉,“万一它咬人怎么办?”
“你刚说它气息干净,那就是干净。再说了,一小截死物,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它要是活的呢?”
珠影被他问住了,好半天才道:“……那正好,活的才看得明白。”
沈啸剑觉得这话不太靠谱,可也没别的办法。他捏着硬物,把一缕灵气顺着指尖渡进去。
硬物表面那层银光忽然活了,顺着灵气缠上他的指尖,一路往手心里钻。
沈啸剑甩了甩手,没甩掉。那缕灵气像被什么东西咬住了,正一点一点往外抽。
“收手!”珠影猛地喊了一声。
沈啸剑立刻截断灵气。银光这才松开,缩回硬物表面,微微跳了两下,像没吃饱。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凉得发麻。
“它吸灵气。”沈啸剑道。
“我知道。”珠影的语气难得有点沉,“我还知道,它吸得这么快,这东西的来头,怕是比你想的大。”
“你认得?”
“不认得。”珠影道,“可我认得那种饿。它跟我刚醒那会儿一个样,吞灵气吞得没够。”
“跟你一个样?”沈啸剑抓住它话里的破绽。
珠影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道:“……说不定它也是哪颗珠子上掉下来的。你留着,别乱喂。等哪天攒够了,喂它个饱的。”
沈啸剑把硬物收进怀中。
一块拇指大的东西,会吸灵气,来历成谜。珠影认得那种饿,却不肯多说。
他打算留个心眼,慢慢查。
“先饿着吧。”沈啸剑拍了拍怀里,“等我攒够了,再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