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主正在看书。
《法术大全》被两个黑影忍者稳稳地托举着，摊开在某个位置。
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恶魔文字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墨色光泽，一行行咒语和法术原理像蚂蚁一样排列在发黄的纸面上。
第三个忍者站在书本侧面，漆黑的手指捏着书页的右下角，每隔几十秒翻动一次。
窗外的光线已经从午后移到了黄昏。橙色的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来。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很轻的两声，指关节叩在木门上的声音。
圣主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两个捧着书本的忍者也同时停止了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办公室里的空气微微凝滞了一下。
他不喜欢被打扰。一个人安安静静看书的时候被敲门声打断，这种感觉大概和正在享受午睡时被电话吵醒差不多。
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所以他只是沉默了两秒，让那股不耐烦的情绪在石像深处自行消散，然后说道。
“进来。”
门被推开了，瓦龙站在门口，西装笔挺。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表情——那种在口袋里装着好消息、准备用一种矜持的方式宣布的表情。
他的嘴角微微翘着，眼睛里的光芒比平时亮了一些。
“打扰了，圣主。”
瓦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像是一个礼貌的商人走进VIP客户的专属休息室。
“不过我想我的手下拿回来了你想要的东西。”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三个人从他身后鱼贯而入，阿奋走在最前面，拉苏和周跟在阿奋身后。
“老大，圣主，”拉苏开口了“你们是不知道陈龙有多恐怖。他搬起一辆公交车，就这么举过头顶，朝我们砸过来。”
阿奋等拉苏说完，然后接过话头，语气比拉苏沉稳一些。
“陈龙很难对付，但我们知道你多想要这玩意儿。所以我们还是把它带回来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从内袋中掏出一个东西，放在瓦龙的办公桌上。
“一只小羊。”
羊符咒安静地躺在办公桌上，看起来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瓦龙拿起符咒，对着灯光看了一眼。羊的图案在光线下清晰可见。
“干得不错。”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直接把羊符咒扔到圣主的空凹槽里。
符咒亮起一阵光，然后圣主感觉到了。
灵魂出窍。
他的灵魂离开了石像，他能看到自己的石像——挂在墙上。
他能看到瓦龙站在石像前面，能看到办公桌后面站着的阿奋、拉苏和周，能看到办公室的全貌——落地窗、皮椅、书架、吧台上那几瓶还没喝完的洋酒。
这就是灵魂出窍。羊符咒的力量：让灵魂离开身体，自由穿梭于任何地方。但这种只是灵体的状态并没有什么作用，所以还是返回到自己的雕像身体。
“祝贺你，圣主，”瓦龙说道，“又拿到了一枚符咒。”
圣主的声音响起，音调一如既往的低沉。“羊符咒可以让我的灵魂出窍。不过我还需要其他符咒。”
拉苏在旁边脱口而出：“可找十三区可不像从睡着的小女孩手中，直接拿走符咒那么容易。”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阿奋的脸色变了。他的反应比脑子快——肘部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撞向拉苏的肋骨，力道比平时大了不少，撞得拉苏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被击中要害时才有的闷哼。
瓦龙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他转过头，看着阿奋。那个表情不是生气——至少现在还不是。那个表情是一个老板发现手下可能在汇报中省略了某些关键细节时的审视。
“这事儿是发生在陈龙搬公交车之前还是之后？”
阿奋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在“承认事实”和“维护尊严”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但这两个选项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远了。
圣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挣扎。
“好了，瓦龙。”圣主的语气不急不缓，没有责备，没有追问，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对那个“睡着的小女孩”的好奇，“只要能带回符咒，怎么说都行。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继续寻找其他符咒。”
阿奋的肩膀几乎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他感激地看了墙上的石像一眼——虽然他并不确定一尊石像能不能感受到他的感激。
瓦龙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下头。他理解了圣主的意思：信息不重要，结果才重要。羊符咒已经到手，至于到手的过程有多狼狈——那不重要。
“这是给你的奖赏。”圣主的声音再次响起。
办公室的地板上浮现出熟悉的阴影。一个黑影忍者从地面中无声地升起，手中捧着一个木制的小箱子——和之前几次一样的大小，一样的分量。
忍者打开箱盖，黄金的光芒在夕阳的余晖中铺开，比平时更温暖，像是箱子里的每一枚金币都自己会发光。
瓦龙接过箱子，动作已经熟练到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步骤——不需要掂，不需要看，不需要打开盖子再确认一遍。
他接过箱子，微微点了下头，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把箱子放进了保险柜。那个笑容没有之前那么外露了，不是因为不够高兴，而是因为已经开始习惯了。
习惯定期收到黄金的感觉，大概是一种很好适应的事情。
“当然，还有你们的。”圣主说。
又一个黑影忍者从地面浮出，手里拿着几枚金币，走到阿奋、拉苏和周面前。每人三枚，分量和上次一样。
阿奋接过金币，在指尖转了一圈。他看了一眼手里的金币，又看了一眼墙上的石像，嘴角翘起来。那表情不再是最初的惊讶和狂喜，而是一种更从容的、更接近“专业人士”的满意。
“乐意为您效劳，圣主。”
圣主眼眶中的红光闪了一下，算是回应。
瓦龙对着三人组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出去了。阿奋把金币揣进兜里，拍了拍口袋，转身往门口走。
拉苏揉着肋骨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你撞我那下也太重了。”周走在最后面，墨镜已经重新戴正，三个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关上，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他的记忆中有一些属于原版圣主的片段，其中有一段非常清晰——原版圣主曾经附身过小玉。
他用羊符咒的力量让灵魂脱离雕像，然后占据了那个小女孩的身体。那是一次成功的附身，但最终以暴露和失败告终。
想到小玉，这个圣斗士转世，不禁有些头疼。
不过他可不想像原版圣主那样过早暴露自己的底牌。
他有时间。他有耐心。他不需要冒险，他需要更稳妥的方式。
但稳妥不意味着等待，他需要一具身体用来行动。石像状态是他牢笼。羊符咒让他能暂时脱离牢笼，但灵魂出窍的灵体状态能做到的十分有限，他需要一个更持久的解决方案。
他需要用一具肉身走出这间办公室，亲自去看一眼外面那些霓虹灯下的街道。
“瓦龙。”
瓦龙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听到圣主的声音，抬起头。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圣主沉默了两秒。他眼眶中的红光在暗下来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明亮，像是在深思熟虑之后才点燃的两团火焰。
“我需要一具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