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鲁推开办公室的门时,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瓦龙的咖啡杯上。杯子是满的,还冒着热气——瓦龙刚倒的,还没来得及喝。
特鲁的步伐比上次回来时轻快了不少,虽然他的体重让地板依旧发出沉闷的响声,但那种响声里没有了前两次的沉重感。
他的肩膀上不再压着什么东西,下巴也不再往胸口缩,他的右手攥着一个东西。
他把符咒放在瓦龙的办公桌上。动作不轻不重,像是在放一件不需要特别小心但值得尊重的东西。
猪符咒。刻着猪的图案,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是钟楼顶上积了几十年的那种灰。边缘有一些很浅的划痕,大概是嵌在钟楼装饰上时被风沙磨出来的。
“巴伐利亚巧克力工厂,钟楼顶端。”特鲁的声音平稳而简短,像是在念一份行动报告,“没有遇到抵抗。”
瓦龙拿起符咒,用手指抹掉表面的灰,对着灯光看了几秒。然后他把符咒攥在手里,站起身,走向墙上的石像。
“没有陈龙,事情果然顺利很多。”
圣主的眼睛亮了起来。两团红光在石像的眼眶中安静地燃烧。
“我说过,陈龙是个的麻烦。避开他,事情就会变得简单。”
瓦龙把符咒按进圣主胸口对应的凹槽里。
力量。
又一股力量涌入他的意识深处。猪符咒:热力射线,从眼睛射出的高温光束。
他现在并不打算释放。
“很好。”
圣主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多停顿了一秒。
“瓦龙,你的手下完成得很好。这是应得的。”
黑影忍者在办公室地板上浮现,手里捧着一个熟悉的木箱。
忍者打开箱盖,金币的光芒洒在办公桌上。
瓦龙的笑容准时出现——那种商人在结算尾款时才会露出的笑容。他接过箱子,动作比上次更熟练,甚至连掂金币的步骤都省略了,直接合上箱盖,把箱子放进了保险柜。
圣主眼眶中的红光再次闪动。又一个黑影忍者从地面浮出,这次的忍者手里拿的不是箱子,而是一个小皮袋。它走到特鲁面前,将皮袋递了过去。袋口敞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光泽,比上次三人组拿到的皮袋明显更沉、更满。
“这是你的奖励。”圣主的声音从墙上传来,“成功了就有奖赏,这次你成功了。”
特鲁接过皮袋,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金光闪闪的内容物。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谢谢圣主。”
然后他把皮袋收进了口袋。
“下次还有任务,还找我就行。”他说。
瓦龙靠回椅背,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消退。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开,推到办公桌边缘——虽然圣主并不需要看文件,但瓦龙似乎喜欢用这种方式来展示自己的工作成果。
“蛇符咒的事也搞定了。有个野生动物摄影师在拍纪录片时在遗址里捡到的,他以为是什么古代图腾,带回纽约之后捐给了博物馆。我们的人用了一批仿制品置换,加上一笔对博物馆的捐款,对方很配合。”
瓦龙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是他得意时的习惯动作。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确实都不是问题。”
瓦龙又翻开另一份文件。
“《法术大全》也找到了。你猜在哪里?在奥地利边境的一座废弃城堡里,城堡的主人是十七世纪一个被驱逐的贵族,藏书室藏在城堡的地下,保存得相当完整。我们的外围人员对比了你给的图案,书脊上的塔拉图案完全一致。书已经在运回来的路上了,很快就能送到。”
他说完把文件合上,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没有皱眉。心情确实很好。
“钱给够了,效率自然就上来了。”瓦龙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商业自信。
圣主眼眶中的红光微微闪烁。
“很好。等书到了,立刻拿给我。”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轻快的脚步声,也不是沉稳的脚步声。是拖着步子走路的脚步声,带着一种灰溜溜的节奏,像三个被雨淋湿的猫不得不回家面对主人。
门被推开了。
阿奋走在最前面,拉苏跟在他身后,周走在最后面。
三个人的样子,只能用“灰头土脸”来形容。
瓦龙放下咖啡杯,看着面前这三个狼狈不堪的手下,沉默了两秒。那两秒的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有压迫感。
“失败了?”
阿奋张开嘴,又闭上,又张开,像是在做某种面部体操。他的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试图用肢体语言来弥补语言上的苍白。
“老大,你是没看见陈龙的样子。”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带着一种急于辩解却又知道辩解无力的矛盾感,“他——他在坠落的火车上跑。火车!坠落中的火车!然后他从铁轨上跳到了飞机上!”
“飞机上?”瓦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飞机上。”阿奋确认道,用双手比了一个跳跃的姿势,“从火车跳到飞机,中间差了至少三十米。他抓住了飞机的支架,然后——然后他就爬上来了。”
拉苏在旁边用力点头。“他简直是超人。”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某种真诚的敬畏,以至于瓦龙瞪了他一眼。
周没有说话,但他终于把墨镜推正了。墨镜下面的表情是那种“我不想承认但我确实被打败了”的表情。
“你们三个加影武士,而且还给你们装备了武装直升机和电子剑,又一次被一个考古学家打败了?”瓦龙把阿奋的汇报总结成了一句话,然后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扔回给阿奋,“是这样吗?”
阿奋沉默了。他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但他想了半天发现瓦龙总结得非常精准,精准到任何辩解都只会让自己更难看。
“是的。”他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声音比刚才小了一半。
瓦龙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墙上的石像。
圣主的红光稳定地燃烧着。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圣主没有发火。
“陈龙确实不容易对付。”圣主的声音不急不缓,石头摩擦石头的音色里听不出任何失望或愤怒,“你们遇到他,失败是正常的。我能理解。”
阿奋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从“准备好挨骂”变成了“等等这是什么情况”。他回头看了看拉苏,拉苏也正在看他,两个人的眼神里都写满了同样的困惑:被陈龙打败居然不会被骂?
在原情节里,圣主会因为手下屡次失败而大发雷霆,阿奋会因为受不了恶魔老板的苛责而积攒怨气。
但这次不一样。圣主的语气里没有责备,没有威胁,没有“你们这群废物”的潜台词。
他甚至说“我能理解”。阿奋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反应。
“再给你们一个机会。”圣主说,“现在回去,继续盯着陈龙,找到符咒的位置,想办法把符咒拿到手,明白吗?”
阿奋把嘴里还没说出口的辩解全部咽了回去,用力点了一下头,动作幅度比平时大得多——大概是想用积极的肢体语言来弥补刚才的狼狈。
“明白。跟着他。”
“还有一件事。”
圣主的声音停了一下,“符咒追踪器还在你们手里。用它。跟着陈龙只是手段,拿到符咒才是目的。”
阿奋拍了拍口袋,确认追踪器还稳稳地揣在兜里。追踪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像是某种回应。
“放心,这次不会空手回来。”
三个人转身往外走。门在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之后缓缓合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一段时间。
圣主的凹槽里嵌着三枚符咒:牛、猪、蛇。
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力量在石像深处流淌,像三条不同温度的暗河,各自独立,却又隐隐呼应。但这还不够,他还需要更多底牌。
《法术大全》正好送到。
瓦龙的人把书送来的时候,圣主正在闭目养神——虽然石像没有眼睛可以闭,但他确实在养神。
书被放在一个深色的木质盒子里,盒盖上刻着十七世纪的年份标记。打开盒子,一本厚重的皮革封面书籍安静地躺在深色丝绒内衬上。
封面上,塔拉的图案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金色光泽。和圣主记忆中完全一致。
圣主让黑影忍者把书举到面前,翻开了第一页。然后他沉默了几秒。
“瓦龙。”
瓦龙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一份和符咒无关的财务报表,听到圣主的声音,抬起头。
“我需要一个独立的房间。”
瓦龙的眉毛挑了起来。他把报表放下,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墙上的石像。“这是我的办公室。”
圣主没有废话。他眼眶中的红光闪了一下,又一个黑影忍者从地板上无声地浮出来。这次的忍者手里没有箱子,也没有皮袋。
它的掌心里躺着一枚宝石——拇指大小,颜色是深沉的鸽血红,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折射出六道细小的红色光线,像一颗凝固的血滴。
“这是租金。”
瓦龙的目光落在宝石上,停住了。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翘起来。他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走到忍者面前,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枚宝石,对着灯光仔细观察。宝石的红光映在他的眼睛里,把他的瞳孔也染成了暗红色。
“当然,”瓦龙把宝石攥在手心里,转过身看着墙上的石像,脸上挂着一种“一切都可以商量”的笑容,语气变得格外热情,“圣主您想做什么都可以。整间办公室,随便用。需要我回避吗?”
“需要。”
“没问题。”瓦龙走到衣架旁拿起西装外套,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过头,“需要多久?”
“有事我会叫你。”
瓦龙点了点头,拉开办公室的门,然后——他没有立刻走出去。他停在门口,转过身,用一种假装不经意的语气说道:“如果还有其他类似的东西需要鉴定、保管或兑换——随时找我。”
他拍了拍口袋里宝石的位置,补充道,“我的渠道很可靠。”
圣主没有回答。但瓦龙似乎已经把沉默当成了默认,他微微欠身,像管家离开主人房间时那样得体,然后关上房门。
办公室里终于只剩下圣主和他的黑影忍者。
三个忍者从阴影中浮出。两个站在圣主两侧,伸出漆黑的手臂,将《法术大全》平稳地举到圣主视线正前方。第三个忍者的手指轻轻捏住书页的边缘,翻开了扉页。
扉页上写着一行古老的小字,墨迹已经褪色,但圣主能看懂——那是恶魔的文字,属于他身体记忆的一部分。
“从第一章开始。”圣主说。他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能察觉的期待。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学习。在陈龙找到下一枚符咒之前,在正气一方变得更强大之前,他需要掌握更多筹码。而这本书,就是他下一张底牌。
忍者翻开了第一章。发黄的书页在灯光下展开,密密麻麻的恶魔文字像某种古老的咒语,在纸面上安静地排列着。圣主开始了他的阅读。
黑影忍者像一座无声的阅读架,稳稳地托着书本,另一个忍者每隔一段时间翻动一次书页。窗外的阳光缓慢地移动着光斑的位置,从办公桌的前腿爬到后腿,又从后腿爬上了墙面。
圣主的目光扫过书页上的每一行字。恶魔的文字在他眼中自动转化为意义,那是刻在圣主灵魂深处的知识。
气魔法的基础原理、法术构造的要素、魔力流动的路径——这些内容对于一个远古恶魔来说,其实只是基础知识。原版圣主早已超越了这些内容。
但对他这个穿越者来说,这些“基础知识”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