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符咒归位后的第三天，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躁动。
瓦龙的心情明显比之前好。那箱金币已经被他兑换成了美金，存入了某个只有他自己知道账号的银行户头。
但每次路过办公桌时，他还是会不自觉地瞥一眼保险柜的方向——那个曾经堆满黄金的地方。
陈阳在墙上把这一幕看了好几次，每次都在心里默默记一笔：瓦龙对财富的执念比他预想的更深。这是好事，一个能被金钱驱动的合伙人，比一个野心家更容易控制。
但仅仅靠瓦龙还不够。圣主需要更高效的手段。
这天下午，瓦龙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阿奋从墨西哥带回来的摔跤手资料——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每次拿到一枚符咒之后，他会花一些时间研究符咒的前任持有者，试图从中找到某种规律。
虽然圣主知道他找不到什么规律，但瓦龙这种近乎偏执的严谨态度，倒是让他对这个黑帮头目多了几分欣赏。
“瓦龙。”
墙上的红光再次亮起。瓦龙放下资料，抬起头，看向圣主。
“我给你准备一样东西。”
瓦龙微微挑眉，等着圣主继续说下去。圣主没有直接解释。
石像的表面开始发生变化——不是裂纹，不是破损，而是一种缓慢的、近乎流动的变化。石像胸口处的石头像是被高温加热了一样，开始微微发红、变软，然后从固态变成了某种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的状态。
瓦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他见过圣主召唤影武士，见过圣主眼睛发光，但他从来没见过圣主的石像本体发生变化。
一团暗金色的金属从石像的胸口缓缓浮出。它不大，顶部有四条龙头的雕刻，分别朝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龙头的眼睛是闭着的，整个追踪器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符文，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光。
石像的表面在金属完全浮出后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的变化从来没有发生过。
“符咒追踪器。”圣主的声音响起，“它来自我体内的魔力凝结。四个龙头分别朝向四个方向，每个龙头都能感应到符咒散发的魔力。一旦有符咒出现在它的探测范围内，对应的龙头就会发光。当所有四个龙头同时发光的时候，意味着你离符咒只有咫尺之遥。”
瓦龙伸手接过追踪器。金属表面带着一丝温热，那是刚从石像体内带出来的温度。他把追踪器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又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个龙头。
龙头纹丝不动。眼睛紧闭。
“现在没反应。”瓦龙说。
“因为附近没有符咒。我体内的牛符咒已经被追踪器默认为本体，不会触发感应。你们需要带着它外出寻找。”
瓦龙把追踪器放在桌上，双手抱胸，脸上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他盯着那个暗金色的罗盘看了几秒，然后重新抬起头看着石像。
“有这个就好办了。有些符咒我们不知道位置，但可以被动监测。而且——”
“而且陈龙也在找符咒。”圣主接过他的话，“他会帮你找到更多。”
瓦龙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他开始理解圣主的意思了。
“让三人组带着追踪器，盯住陈龙。”圣主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刚才取出追踪器时的虚弱感似乎已经过去了，“陈龙身边有十三区的资源。他们会比你更快地找到符咒的位置。你的手下不需要自己去搜——他们只需要跟着陈龙，在他找到符咒之后抢在他前面动手。”
瓦龙的嘴角慢慢翘起来。他喜欢这个策略。让别人干苦力，自己摘果子。
“阿奋、拉苏、周。”他转过头，对门口喊道。
三个人几乎是立刻推门进来——他们刚才显然一直站在走廊里等着。阿奋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拿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咖啡，看到瓦龙桌上的追踪器时眼睛亮了一下。
“老大，又有活了？”
瓦龙把追踪器推到阿奋面前。“新装备。带上它，盯着陈龙。他去找符咒的时候，你们跟着。他找到，你们就抢。”
阿奋拿起追踪器，像拿一块烫手的山芋一样小心翼翼地翻过来看了一圈。他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兴奋——那种拿到新玩具的兴奋。“这玩意儿能找到符咒？”
“龙头亮起的时候，就说明你找对地方了。”瓦龙用圣主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专家的派头。
拉苏从阿奋肩膀后面探过头来，伸出粗壮的手指戳了戳其中一条龙头。“它现在为什么不亮？”
“因为这里没有符咒。”阿奋把追踪器从他手指下挪开，白了他一眼，“你连这个都想不到？”
“出发吧。”瓦龙挥了挥手，“别让陈龙拿到符咒。”
“放心，老大。”阿奋把追踪器揣进兜里，拍了拍口袋，对拉苏和周打了个手势，“走，盯人去了。”三个人鱼贯而出，走廊里传来他们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在旧金山的另一端，一场更重要的行动正在被安排。
猪符咒的位置已经确认了。
情报是瓦龙手下另一个小组查到的——一个负责情报收集的外围人员，在调查全球巧克力工厂时，在巴伐利亚一家巧克力工厂的钟楼顶端发现了符咒的痕迹。
猪符咒没有被藏在任何地方，它就嵌在那座钟楼的顶端装饰上，被当成普通的装饰品挂了很长时间。
“巴伐利亚，又是巴伐利亚。”瓦龙把情报文件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鸡符咒的盾牌就是从那儿来的。看来那里藏了不少东西。”
“猪符咒在巴伐利亚的一家巧克力工厂里。”圣主的声音从墙上传来，不急不缓，“让特鲁去。”
瓦龙转过头，看向办公室角落里那个巨大的身影。特鲁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他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比墙上那尊更大的石像。听到圣主提到他的名字，他微微抬起了头。
“这次不会失败。”特鲁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所有看低他的人说。
瓦龙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下头。“去吧。这次不需要打斗——巧克力工厂不是十三区，也没有陈龙。你只需要把符咒拿回来。”
特鲁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这次他的脚步声比上次轻了一些，不是体重减轻了，是某种压在肩膀上的东西减轻了。
瓦龙靠回椅背上，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那是关于兔符咒和鼠符咒的调查报告——目前还只是初步的排查，还没有找到具体位置。
但范围正在缩小。海族馆方面已经排查了北美地区近三个月所有新收养海龟的机构，不过还没有符合的目标。
拍卖会方面则正在追踪一批即将上拍的东方古董，其中一盏灯的描述和圣主口中的“鼠符咒”高度吻合。
“兔符咒和鼠符咒的事，我亲自盯着。”瓦龙放下文件，看向墙上的石像，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已经准备好要继续往下推进的暗示，“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告诉你。”
陈阳看着瓦龙手里的调查报告，心里盘算着目前的进度。鸡符咒在陈龙那边，暂时拿不回来。牛符咒已经到手。猪符咒特鲁正在去拿的路上。兔符咒和鼠符咒瓦龙在亲自盯着。如果一切顺利，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拥有四到五枚符咒。
但这还不够。
他想到了另外一样东西。
不是符咒。不是宝藏。不是任何能直接增强他力量的东西。
是一本书。《法术大全》。原作中圣主亲笔所写的魔法典籍，里面记录了从气魔法到恶魔术法的海量知识。
在原情节里，这本书被陈龙拿到过，后来被小玉摧毁。
如果他能提前拿到这本书，不仅可以获得更多施法能力，更重要的是——可以防止书中的知识落入老爹手中。
但他只记得这本书在一座古堡里的书架上。哪座古堡？哪个书架？完全想不起来了。
圣主的记忆在他脑子里堆积如山，但大多数都是模糊的片段，能清晰辨认的只有和符咒直接相关的那部分。关于《法术大全》的准确位置，他只能回忆到一个模糊的画面：昏暗的城堡，高大的书架。
可能是一座中世纪的城堡。也可能是一座哥特式庄园。范围太大了。
但不管范围多大，都必须开始找。
“瓦龙。除了符咒，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瓦龙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那是一个商人听到客户临时加需求时的表情，礼貌但警惕。
“什么事？”
“我需要你派人去找一本书。一本魔法书，叫《法术大全》。”
瓦龙没有说话。他等着圣主继续说。
“这本书是我在几百年前亲手写的，里面记录了大量魔法知识。它对我们的符咒收集计划至关重要——也对你我之间的合作至关重要。它被放在一座古堡里，具体位置我记不清了，只能确定在某个古堡的书架上。”
瓦龙沉默了几秒，然后靠回椅背，双手抱在胸前。
“圣主，”他的语气变得精明起来，那是一种他在谈判桌上才会用的语气，“我和你的交易内容只是符咒。找书不在我们的交易范围内。”
果然。推一下就走一步，不推就原地不动。标准的瓦龙作风。
但圣主并不生气，因为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瓦龙不是他的朋友，不是他的信徒，甚至不是他的忠诚手下。瓦龙是一个商人，商人只做有利可图的交易。当他觉得交易不再有利可图的时候，他会停下来重新谈价格。这不是背叛，这是商业规则。
而圣主恰好有足够的筹码来满足一个商人的胃口。
“我知道。”圣主的声音依然低沉平稳，没有被瓦龙的坐地起价影响到分毫，“我会支付额外报酬的。”
他眼眶中的红光闪了一下。
办公室的地板上浮现出熟悉的阴影。一个黑影忍者从地面中无声地升起，单膝跪地。它的手中捧着一个木制的小箱子，比上次装金币的那个箱子小了一号。
忍者打开箱盖。黄金的光芒在灯光下铺开，把瓦龙办公桌的桌面染成了一片暖金色。小箱子里的金币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枚都是货真价实的黄金，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这是活动经费。”圣主的声音从墙上传来，“找到那本书的下落，这些只是定金。等书拿到手之后，还有一笔单独的报酬。”
瓦龙的目光落在金币上，停住了。和上次一样，他的眼睛出卖了他——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分开了一线，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但他控制住了自己伸手去拿金币的冲动，而是靠在椅背上，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到商人该有的淡定。他伸手拿起一枚金币，熟练地掂了掂重量，然后把金币放回箱子里，像是在敲定一桩已经谈妥的买卖。
“你放心，圣主，这就派人去找。”
瓦龙的笑容变得格外灿烂，但并没有被眼前这点黄金冲昏头脑，笑容之下依然保留着精明——他记得最重要的问题还没有问。
“不过那本书什么样？总得让手下知道要找什么东西。”
陈阳在石像里沉默了一秒。他在脑子里翻找圣主关于《法术大全》的记忆只记得书面上有塔拉的图案，他没有选择用语言描述。
他选择了更直观的方式。
地面上，那个捧着金箱的黑影忍者将箱子放在瓦龙桌上，然后伸出漆黑的手指，在地板表面的阴影上开始刻画。它的手指划过空气，阴影便在地板上凝聚成线条，逐渐组成了塔拉的图案。
画完之后，忍者退到一旁。地上的阴影图案保持着清晰，像是用黑墨拓印在地板上的一样。
瓦龙低头看着地上的图案，沉默了几秒。他把图案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记住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亲手将地板上的图案临摹到纸上，然后把纸折好放进西装内袋，拍了拍口袋确认它放稳了。“我马上安排人排查，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圣主眼眶中的红光缓缓熄灭。他又变回了一尊安静的石头雕像，挂在墙上，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空已经被夜色吞没。旧金山的灯火在落地窗外铺成一片金色的网。远处那块红色的霓虹招牌依然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像某种无声的节奏。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瓦龙拿起电话，开始安排人手。
四名外围情报人员被派往四个不同的方向——东欧、西欧、南欧、北欧。每一组都带着《法术大全》的手绘图案和一份模糊的描述，他们的任务是对各自区域内废弃的古堡和古旧的私人图书馆展开排查。每一座古堡，每一个书架，都要一一确认。
瓦龙在电话里对手下说：“找到这本书，会有额外的报酬。找不到也没关系，但要确保排除过的地点没有遗漏。”
与此同时，阿奋三人组正带着追踪器在旧金山尾随陈龙。
特鲁正飞往巴伐利亚的巧克力工厂。外围小组正在追踪海族馆的海龟和拍卖会的古灯。还有四支队伍正在欧洲的古堡群中搜索一本皮革封面的魔法书。
五条线。甚至更多。
圣主挂在墙上，眼眶中没有光芒，但他的思维在黑暗中飞速运转。
他想到了鼠符咒——赋予静物以生命的力量。如果他能拿到鼠符咒，他就可以让自己的石像暂时动起来。哪怕不是完全复活，也比他现在的状态强上百倍。
但目前鼠符咒现在还下落不明。
关于这本书的搜寻方向，他只能提供一座古堡这个宽泛的线索，具体是哪个国家的古堡，他完全想不起来。即便如此，他还是把这件事安排了下去。
《法术大全》只是第一步。他要为自己攒更多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