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跑了。
理智还没来得及反应，腿先动了。他扔下麻辣烫，往女人跌出来的那条岔路冲。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拉了她一把。
女人的手臂又湿又黏。血。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她挣开了。
“别碰我——你走你的。”
陈默没勉强。他松手，继续跑。
岔路不长，三十米左右。尽头是一道铁门，锁着。陈默撞了一下，没撞开。铁门锈得厉害，门缝里能看到后面是一条大路，路灯亮着，偶尔有车经过。
就隔着这道门。
他抓住铁门的栏杆，回头看。
那个女人在走。不是跑。她的左腿应该有伤，每走一步都拖一下。黑雾跟在她身后，速度不快，但一直在逼近。
手机还通着。江璃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看到铁门了？”
“看到了。锁着。”
“别翻。”
“为什么？”
“铁门上有第三条规则。你在那边待了这么久，应该已经触发两条了。第三条一触发，三规联动——活不了。”
陈默握着铁栏杆的手紧了紧。
“什么规则？”
“我不知道。每个异常区域的规则都不一样。073的记录我查了——只有两条。第三条没人触发过，因为触发的人都死了。”
陈默的手指在铁门上慢慢滑过。
铁锈粗糙，冰冷。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看到。
是——浮现。
铁门上面，开始浮现一行行字。像从水里渗出来的一样。
每个字都发着极淡的蓝光。
【规则编号：073-3】
【触发条件：试图离开此区域】
【规则内容：————】
后面的字模糊了。像被水泡过的墨水，晕成一团。
陈默盯着那团模糊的文字。
眼睛开始发烫。
像有人拿吹风机对着他的眼球吹。热。干。刺痛。
他本能地想闭眼。
但闭不上。
那团模糊的文字开始发颤。
然后——
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晰起来。
【规则内容：离开者将携带异常。异常将附着于离开者最珍视的记忆上。每次回忆，异常扩散三米。】
【违反后果：永久污染】
【破解方式：放弃最珍视的记忆，方可安全离开】
陈默读完了。
就两秒钟。
但那两秒里，他的眼睛像被针扎了两下。
然后一切恢复正常。
铁门还是铁门。没有字。没有蓝光。
但那三行字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异常会附着在最珍视的记忆上。
最珍视的记忆。
陈默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妹妹坐在老房子的阳台上，戴着眼镜，推了一下鼻梁，冲他笑。
每次回忆起这个画面，异常扩散三米。
他如果带着这个出去，每次想妹妹，就会——
女人拖着腿走到了他旁边。
“看见了？”她喘着气。
陈默转头看她。女人的脸被血糊了一半，但眼睛很亮。
“你也能看见？”他问。
“看不见。但我听过——每个区域都有隐藏规则，不显形的那种。只有特定的人能看到。”
她咳了一声，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口水。
“我叫江璃。规则调查局外勤。”
她举起手里的卡片。陈默这才看清，是张工作证，上面印着国徽。
“调查局知道怎么破解吗？”陈默问。
“知道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江璃没回答。她盯着他看。
“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能看到隐藏规则？”
陈默没说话。
身后的黑雾离他们不到十米了。
江璃笑了一下。不是因为好笑。是那种没辙了的笑。
“你不说也无所谓。能看见隐藏规则的人，脑子里会自动记录规则原文。你如果现在回忆073的规则原文，应该能一字不差地念出来——对不对？”
陈默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张嘴，念出了两条他从来没读过的规则：
“073-1：区域内不得沿直线行走超过十五米。”
“073-2：区域内不得使用第一人称代词——‘我’。”
江璃的笑意更深了一点。没有高兴的成分。
“果然。”
她撑着墙站起来。
“铁门的规则——第三条——你破解得了吗？”
陈默看着铁门。
刚才那些字已经消失了。
但那三行字，每一个字都像刻进了骨头里。
放弃最珍视的记忆。
“需要时间。”他说。
“多久？”
黑雾到了五米外。
“多久都行，”江璃说，“但我们现在没有时间。”
黑雾里传出了声音。
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
然后雾里走出了一个人。
灰外套。低着头。
和刚才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整整一排。站在五米外。同时抬头。
全是同一张脸。
陈默听见江璃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些男人同时张嘴。
同时说出同一句话：
“你——相信——规则——吗？”
江璃拔出了枪。
陈默按住了她的手。
“别开枪。”
“为什么？”
“因为不是规则的问题。”
他盯着那些男人。
他们在等一个回答。
相信规则吗？
如果答“相信”——
如果答“不相信”——
哪一个才是安全的？
陈默的眼睛又开始发烫。
那些男人的身上浮现出了字。
【073号异常体-复制体】
【规则约束：必须对区域内所有活人提问。获得回答后，复制体将遵守回答者的“相信”或“不相信”做出对应行为。】
【弱点：回答“相信”则复制体进入无害模式，回答“不相信”则进入击杀模式】
【注意：此为——】
【——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