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回答“此为——”后面的字是模糊的。
陈默没看清最后两个字。但他的眼睛还在发烫，像有人拿烙铁贴着他的眼球。他咬住牙，没出声。
江璃看着他。她在等。
那些灰外套男人站成一排，也在等。
五米距离。十二张一模一样的脸。十二张同时张开的嘴。
“你——相信——规则——吗？”
第二次提问。
声音重叠在一起，不像人说话，像录音带卡住了，反复放同一句。
陈默的眼睛里，那行字还在：
【弱点：回答“相信”则复制体进入无害模式，回答“不相信”则进入击杀模式】
【注意：此为——】
【——陷阱】
“相信。”陈默说。
江璃猛地转头看他。
他没理她。他盯着那些男人。
一秒。
两秒。
三秒。
男人们的身影开始变淡。像墨水在水里散开。五官模糊了，身体轮廓在消解。
然后消失了。
巷子重新安静。
江璃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下来。
“你怎么知道答案是‘相信’？”
“赌的。”
陈默没说真话。他看到的字里，最后两个字没看清，但“陷阱”两个字是清清楚楚的。如果规则本体是“回答相信无害”，陷阱就一定不在相信上。
陷阱在于——相信什么。
他选择相信“规则”。
不是相信那条具体规则。是相信整个区域存在“规则”这件事本身。
如果那些复制体问的是“你相信这条规则吗”，他可能就死了。
但它们问的是——“你相信规则吗？”
模糊的问题，才有模糊的答案。
他没解释这些。他转身面对铁门。
那条第三条规则还刻在他脑子里。
【离开者将携带异常。异常将附着于离开者最珍视的记忆上。每次回忆，异常扩散三米。】
如果他现在走出去，从这里到家门口，他会想妹妹。想了第一次，三米。再想一次，六米。他住的那栋楼有多少人？
“第三条规则，”江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告诉我。”
她的语气不是请求。
陈默把规则念了一遍。一字不差。
江璃安静了五秒。
“操。”
她的枪口垂下来。
“你有最珍视的记忆吗？”她问。
陈默没回答。
“如果有，”江璃说，“你不能走那道门。”
“还有别的出口吗？”
“有。但需要在区域内完成破解。你要么破解第三条规则，要么破解整个区域。两个都是小概率事件。”
江璃从腰后抽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是三支针剂。她抽出一支，咬掉针帽，扎进自己大腿。
“这是肾上腺素，”她说，“你不需要，我需要。我的腿已经快没知觉了。”
她把针管拔出来，扔在地上。金属碰撞水泥的声音在巷子里弹了一下。
“我刚才说有两个办法出去。其实还有一个。不破解规则，也不破解区域——干掉这个区域的规则执行者。”
“那个灰外套就是？”陈默问。
“那是复制体。真正的规则执行者藏在区域核心。073是D级区，规则执行者不会太强。但我现在这个状态，单挑是送死。”
她看着陈默。
“如果你能看见隐藏规则，也许能找到它的弱点。”
陈默推了一下鼻梁。
他的眼睛已经不烫了。但那种热感还在眼眶后面残留着，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
“你怎么知道我进来了？”他问。
“调查局有监测系统。073半个月前就标记了，但一直没人误入。今天监测到有人触发规则——”
“你就一个人来？”
江璃扯了一下嘴角。不是笑。
“局里觉得D级区不值得出多人任务。他们觉得误入者死了就死了，只要别扩散。”
陈默沉默了两秒。
“规则执行者的弱点，我用什么方式能看到？”
“不知道。但根据局里的数据，隐藏规则在区域核心会最密集。离核心越近，你能看到的东西越多。”
“核心在哪？”
江璃指了指地面。
“根据规则扩散的同心圆模型——我们脚下就是核心的外缘。真正的核心应该在——”
她环顾四周，目光停在那个外卖箱上。
“你带的？”
“我的外卖箱。”
“里面有吃的吗？”
“麻辣烫。但已经凉了。”
“规则执行者对热量敏感。尤其是高温。火最好。其次热水。凉了的东西没用。”
陈默走过去，掀开外卖箱的盖子。
麻辣烫的汤面上浮着一层薄冰。
但他看到的不只是冰。
外卖箱的内壁上，浮现出一行字。
字迹很淡。比其他规则暗淡得多。像是快没电的屏幕。
【073区域外卖配送规则】
陈默愣住了。
然后是正文：
【配送员规则1：外卖箱内物品不受区域规则影响。】
【配送员规则2：配送员可携带外卖箱进入区域核心。】
【配送员规则3：配送员送达后，收取好评，可安全离开。】
江璃看他在盯着箱子不动，撑着墙走过来。
“你看到什么了？”
“三条规则。只有配送员能用的规则。”
他把规则念出来。
江璃听完，沉默了三秒。
“你一个送外卖的，怎么不早说？”
“我也不知道送外卖还有规则。”
“所以你现在是配送员。这个箱子里有外卖。你把它送到区域核心——送给谁？”
两人同时看向外卖单。
被冰水泡过的小票，字迹模糊了一半。但还能看清。
收餐人：规则执行者-073
“不是发给人的，”陈默说，“一开始就不是。”
他弯腰捡起外卖箱。盖子合上。绑带重新扣紧。
“核心在哪？”
江璃闭上眼睛，手指摁着太阳穴。
“根据同心圆计算——以我们站的位置为圆心，半径不超过二十米。地下。”
她睁眼。
“找下水道入口。或者任何往下的通道。”
陈默开始找。
他每走出五步。铁门右边的墙角，一块水泥板翘了起来。下面是一个检修井。
井口黑得像一张嘴。
江璃掏出一个小手电，塞给他。
“我走不快。你先进。找到核心，把外卖放它面前——然后大声喊‘已送达，请给好评’之类的话。配送规则一般需要口头确认。”
“你确定？”
“不确定。但比‘相信规则’靠谱。”
陈默接过手电，往井口照了一下。
铁梯子。锈得厉害。下面有水声。
他把外卖箱背带挎上肩膀，开始往下爬。
江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活下来。”
铁梯子在他脚下吱嘎响。
水声越来越大。
脚触到地面的时候，手电的光扫过前方——
一个地下室。
墙壁是砖砌的，长满黑色的霉斑。空气中有一股甜腻腐烂的味道。像水果放久了，又像什么东西在暗处烂掉。
地下室的中间，站着一个男人。
灰外套。低着头。
和上面那些复制体一模一样。
但这个男人没有消失。
他抬起头。
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
嘴张开。
“你好。你的外卖已超时三十七分钟。”
生音很正常。一个普通男人的声音。甚至有点礼貌。
陈默把外卖箱放在地上。
盖子掀开。
凉透的麻辣烫，放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面前。
“已送达。”陈默说。
沉默。
“请给好评。”陈默说。
没有五官的脸歪了一下。
那张嘴动了。
“好评。”
地下室开始震动。
墙壁上，黑色的霉斑迅速褪去。砖缝里渗出白色的光。
那些光在空中汇聚，变成了一行字：
【073区域已清除。】
然后陈默听到了叮的一声。
不是地下室的声音。
是手机。
他掏出来看。
屏幕上弹出一条推送：
【规则之眼已激活】
【初次使用奖励：解析次数+1（今日剩余：4次）】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新任务已解锁：72小时内，找到并进入下一个异常区域。否则规则之眼将被收回。】
陈默盯着屏幕。
地下室的震感停了。
手机重新收到信号。
屏幕最上方，信号格跳回了四格。
然后弹出来十七条微信消息。全是他的房东发的。
最新一条：
“明天不交房租，门锁给你换掉。”
陈默锁了屏幕。
抬起头。地下室的白色光芒在消失。砖墙恢复原样。
那个没有脸的男人已经不在了。
外卖箱也不在了。
只有他一个人站着。
头顶传来江璃的声音，隔着井盖闷闷的：
“还活着吗？”
陈默推了一下鼻梁。
“活着。”
他开始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