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苼抱着书包,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教室,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才敢把书包放在桌下,大口喘着粗气。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全是刚才的画面:
滚落的药瓶,散在地上的白色药片,还有穆骄阳错愕的眼神。
向阳苼指甲掐进了掌心,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翻涌着恐慌和羞耻。
他会不会觉得我是怪物?会不会从此再也不想理我了?
穆骄阳那么耀眼,那么干净,而我,却藏着这样不堪的秘密。
刚才跑开的样子,一定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吧?
向阳苼缩在座位上,眼眶又红了。她忍不住一遍遍在心里问自己:
穆骄阳,你会不会,还没重新认识我,就已经讨厌我了?
……
课桌上的书不用去搬,是高二学长们帮忙搬好分好了的。
向阳苼无意识的翻动着,翻到出自于史铁生的《我与地坛》的时候,手微微一顿。
她小声地读着书里的内容:
“有些事只适合收藏。不能说,也不能想,却又不能忘。”
向阳苼读完最后一个字,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停留了片刻,仿佛那些文字烫手一般,迅速合上了书。
她把书塞进课桌深处,试图把那种莫名的酸涩也一起封存。
新学期的喧嚣并没有持续太久,紧接着而来的便是高一新生逃不过的“噩梦”
是为期两周的军训。
九月的浔城依旧热得灼人,操场被晒得发烫,连空气里都飘着热浪。
向阳苼站在队伍里,额角的汗顺着头发往下滑,后背的迷彩服早已被汗水浸湿,黏在身上,又闷又痒。
“都给我站好了!不要乱动,一个人动一下,全班加一分钟!”
教官大声地喊道。
休息时间到了,同学们一听到解散休息十分钟,各个有气无力的坐在树影下歇息,满是疲惫倦怠。
众人三五成群靠在一起,低声吐槽着枯燥又熬人的军训日子,满是难言的辛苦与倦意。
向阳苼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她独自坐在旁边的树下,喝着水,还是不自觉地看向了人群里最耀眼的人。
穆骄阳也不知何时抬了眼,目光穿过人群,恰好落在了她身上。
四眼相对的瞬间,向阳苼眨巴着大眼,心虚的左看看,右看看,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穆骄阳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她好像还有点可爱。
十分钟后,教官拍手示意集合,同学们纷纷起身站好。
人群里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哀嚎与叹息,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又累又无奈的吐槽。
可再累,军训也是要继续的,体委整理好队伍后,教官在队伍前大声说道:
“刚开学,大家也都不认识,为了增进一下感情,我们玩个游戏吧。”
同学们闻言,兴致勃勃的欢呼着。
“教官,玩击鼓传花怎么样?”有同学提议。
“这个主意好。”
教官点了点头表示赞成。
一旁一班的教官听见,凑了过来:
“老吴,这就不对了吧,要玩一起玩,人多有意思是吧。”
“行行行,一起。”二班教官无奈的笑了。
于是,一班的同学和二班的同学凑在了一起,一班,二班各三十人,刚刚好。
游戏规则:同学们围在一起,用水瓶为“花”,音乐为“鼓声”。
音乐响起,水瓶就开始往下传,音乐放完后,水瓶在谁手上,谁就要表演才艺。
明白后,关系好点的同学已经牵着手往旁边坐好了,向阳苼却僵在原地,脚步像被钉住一样。
向阳苼向来最怕这种热闹又要当众出风头的游戏,光是想象被水瓶砸中、被迫站在所有人面前表演才艺的场景,就浑身发紧,手心冒冷汗。
向阳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可大家都三五成群地围成圈,很快就坐得满满当当,只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圈外,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教官看见她一个人站在外面,催促着:
“同学,别发愣了,快坐。”
向阳苼的脸颊瞬间发烫,尴尬的笑了笑。
她低着头,准备往前走,却听见一道清朗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这边还有位置。”
向阳苼抬头看着不远处说话的方向,撞进穆骄阳含笑的眼眸里。
穆骄阳举起手挥了挥,表示在这里,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她听见:
“过来坐吧,这里有位置。”
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向阳苼的脸更烫了,却还是顺着穆骄阳的目光,局促地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向阳苼在他身边坐下的那一刻,心里像被揉进了一团温软的棉花,又轻又软,连带着耳尖都悄悄烧了起来。
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心里闪过一丝疑虑,穆骄阳像没事人一样,仿佛那天撞破的秘密,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向阳苼悄悄松了口气,是她把自己当的太那么回事了,世界上就没有人会在意这一切。
向阳苼深呼吸口气,望向周围满是不认识的同学,又叹了口气,很少与这么多的人坐在一起,难免会有些紧张和不安。
穆骄阳像是看穿了她的不安,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别紧张,要是水瓶传到你这,我帮你接。”
向阳苼静静地看了穆骄阳一眼,阳光落在他的侧脸,轻轻地说了句:
“谢谢。”
“小事儿。”
游戏开始,音乐响了起来
“故事的小黄花, 从出生那年就飘着,童年的荡秋千,随记忆一直晃到现在,Re So So……”
同学们有序的传着水瓶。
“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音乐这时停了,水瓶传到了一班的一个女生手上。
她站了起来,满脸笑意,大大方方的走进圈中央,清了清嗓子:
“大家好,我叫尚明珠,是一班的。”
“好!”同学们纷纷起哄着。
“我是学芭蕾的,就给大家表演一段芭蕾舞吧。”
话音刚落,她便微微屈膝,踮起脚尖,像一朵被风吹醒的玫瑰花,缓缓舒展。
脚尖点地的瞬间,她的背挺得笔直,脖颈像优雅的天鹅,手臂柔若无骨地抬起,划出一个干净的弧线。
尚明珠踮着足尖在圈中旋转,每一个抬手、落脚都轻盈又利落,旋转时带起的风,都像是带着细碎的光。
尚明珠的动作舒展又从容,完全没有被注视的窘迫,反倒像是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
一圈、两圈,旋转的弧度越来越稳,周围的同学都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叹。
向阳苼坐在一边,看着那个被所有人目光簇拥的身影,忽然觉得心口有点发闷。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穆骄阳,他的目光正落在场中央,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那是她从未在自己身上见过的、毫无保留的欣赏。
向阳苼悄悄把视线收回来,扣着手指,垂下了眼。
耀眼的人,是真的会被所有人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