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后脑勺疼。
不是那种宿醉的疼，是后脑勺跟石头亲密接触过的疼。他龇牙咧嘴地翻了个身，脸埋进一堆湿漉漉的落叶里，鼻腔里灌满了泥土和腐木的味道。
落叶。泥土。森林。
他昨晚不是应该在宿舍里吗？
记忆碎片一点点拼回来：舍友都回家了，宿舍就他一个人。他百无聊赖地刷手机，刷到一条盘点小马宝莉十大感人瞬间的视频。
弹幕刷了满屏的“友谊是魔法”，他想起小时候追过这部动画，但后来学业忙就断了。鬼使神差地，他搜出最后一季，从第一集开始补。
一口气追了三天。课不上了，饭靠外卖。室友回来时发现他双眼通红坐在床上，屏幕里正放到暮光闪闪加冕。
“你疯了？”室友问。
苏晨眼睛没离开屏幕。
“快看完了，就剩最后两集。”
第九季最后一集。六主角站在友谊城堡前，主题曲响起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眼眶有点湿。
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追了这么久的故事，终于走到了终点。他关掉手机，靠在床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然后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疼，从胸口炸开，沿着左臂蔓延到指尖。他张嘴想喊人，但室友已经睡着了。手机从手里滑落，屏幕还亮着，片尾字幕缓缓滚动。
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再然后，他就在这里了。
苏晨坐在落叶堆里，花了整整三分钟消化这段记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指能动，不麻了。
但那种心脏被人攥了一把的窒息感，回想起来仍然让他后背发凉。
“所以我是……看完小马宝莉猝死的？”
没有人回答他。
“这也太丢人了。”他把脸埋进手心里。
“别人穿越是被卡车撞、被雷劈、跳崖遇到高人。我是追完一部动画片然后心脏不干了。”
他抬起头，绝望地望着头顶参天的树冠。
“不过我至少看完了。大结局挺好看的。”
就在这时候，他眼前弹出了一行字。
不是那种“脑海中浮现”的修辞，是真真切切浮在视野正中央的、半透明的金色文字，字体是宋体。
【此处应有系统名】
苏晨愣住了。
然后是第二行字。
【宿主已绑定。检测到生命体征稳定，系统自动激活。欢迎使用。】
“等等。”苏晨盯着那行字。
“你这名字是什么鬼？‘此处应有系统名’？你是认真的？”
金色文字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思考。
【是认真的。本系统在命名时向命运丢了一枚硬币，硬币落地后滚进了下水道。于是名字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你一个系统，话还挺多。”
【本系统搭载拟人化交互模块，可根据需要提供对话服务。简单来说，我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那你现在是想说还是不想说？”
【看你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挺可怜的。】
苏晨决定暂时不跟这个系统计较。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死因是追完小马宝莉”这个令人窒息的事实上移开，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更令人窒息的事。
这片森林不对劲。
不是普通的不对劲。有几棵树的树干上长着发光的蓝色苔藓，像深夜手机屏幕的那种冷光。
不远处一条小溪在哗哗地流，但水流的方向是往上的——从低处往高处流，像是在倒放录像带。
他抬头看天，发现头顶的云不是在飘，而是在原地缓缓旋转，像茶杯底的茶叶梗。
更离谱的是，他右手边那棵树刚刚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摇晃，是整棵树自己往左边挪了大概半米，然后若无其事地停下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这树刚才是不是动了？”
【是的。】
“它会攻击我吗？”
【暂时没有相关资料。建议您过去碰它一下，我就能更新数据库了。】
“你是不是想让我死。”
【本系统的职责是辅助宿主成长。至于成长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风险——那是成长的一部分。】
苏晨决定不去碰那棵树。但他也暂时不急着走出森林了——在搞清楚这个系统到底是什么情况之前，贸然进入一个陌生的文明社会不是明智的选择。
他追了九季小马宝莉，知道外面的世界是小马利亚，知道有六主角、有友谊城堡、有坎特洛特。但知道是一回事，以一个未知生物的身份闯进去是另一回事。
“先等等。”
他靠着那棵不会动的树坐下来。
“既然你是系统，你是不是应该给我看看面板？属性、技能、任务什么的？正常穿越小说都是这么写的。”
【宿主提出合理要求。正在展开完整面板。】
金色文字向四周展开，像一幅卷轴缓缓铺开。
【此处应有系统名】
宿主：苏晨
种族：人类（数据库无此物种，临时标签：未知智慧生物）
年龄：20岁
死因：急性心脏骤停（诱因：连续72小时追番，咖啡因摄入过量，睡眠归零）
状态：健康（轻微营养不良，睡眠不足，左小腿擦伤一处）
基础属性
· 力量：6（成年人类均值10；当前营养不良-2，缺乏锻炼-1，环境不适-1）
· 敏捷：7（被木精狼追出来的+1——等等，你还没遇到过木精狼？那就是穿越附赠的）
· 耐力：8（意志力补正+2）
· 智力：14（逻辑思维+4，跨界认知+3）
· 感知：11（对陌生环境高度警觉）
· 魅力：7（放在任何一个种族里都是路人脸。小马怕你不是因为你长得奇怪，纯粹是因为没见过你这种生物）
魔力属性：未觉醒
魔力值：100/100
已掌握魔法：无
固有天赋：待检测（首次施法后解锁）
主线任务
【万物初窥】
目标：成功施展一次任意形式的魔法（0/1）
奖励：新手礼包×1，天赋槽位解锁，全属性小幅提升
备注：无惩罚。但你已经卡了……好吧，你刚穿越，不催你。
支线任务：暂无（首次施法后解锁）
成就：暂无
技能：暂无
背包：锁定（首次施法后解锁）
地图：锁定（首次施法后解锁）
图鉴：锁定（首次施法后解锁）
【系统备注】
别算了。往哪走都算路。
苏晨把面板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慢慢开口道。
“你这个面板，信息量不少，但有用的不多。”
【请具体说明。】
“比如这个死因，”他指着那一行字。
“‘急性心脏骤停’，诱因‘连续72小时追番’。有必要写这么详细吗？你是不是在嘲讽我？”
【本系统秉持客观中立原则。死因记录系根据宿主生前最后行为自动生成。至于嘲讽——那是你自己觉得丢人，和本系统无关。】
苏晨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继续往下看。
“力量6，敏捷7……你是不是在说我弱？”
【客观数据。不做评价。】
“你已经评价了。”
【那是你自己解读的。】
苏晨叹了口气。他把目光落在“主线任务”那一栏上。
【万物初窥】——成功施展一次任意形式的魔法。
“任意形式。”他喃喃道。
“什么叫任意形式？我现在在这个林子里，连根魔法杖都没有，怎么施展魔法？”
【宿主所在的世界魔力浓度极高。理论上，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任何生物都能引导魔力。包括人类。】
“理论上是这样，实际上呢？”
【实际上，宿主目前没有角、没有翅膀、没有魔力引导器官。相当于一台没有外接设备的电脑——主机在跑，但没法输出到屏幕上。】
“……你这比喻还挺贴切。”
【谢谢。】
“我不是在夸你。”
【我知道。但我选择当成夸奖。】
苏晨把面板关掉，靠在那棵不会动的树干上，望着头顶缓慢旋转的云层。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晃出一片碎金。
空气里有股说不出的甜味，像是某种花在远处开了，但不知道是哪种花。
“行吧。”
他自言自语：“至少先在这片林子里探一探。搞清楚周围有什么东西能吃，有什么东西会吃我，然后再想办法做那个任务。”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落叶。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嚎叫——不是狼嚎，比狼嚎更低沉，像是什么更大的东西在清嗓子。
苏晨的动作僵住了。
“……那是什么？”
【木精狼。永恒自由森林的原生掠食者。身体由枯木和藤蔓构成，体长约两米，群居，主要在夜间活动。现在是白天，按理说不会——】
第二声嚎叫响起。更近了。
【——按理说不会，但总有例外。建议宿主找个地方躲一下。】
“你不是说有风险是成长的一部分吗？”
【成长需要活着。】
苏晨没再废话，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