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决定先去自己的房间看看。
沿着水晶台阶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出轻微的回响。城堡内部比他想象中更安静——墙壁里那些发光的水晶纹路在无声地律动，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三楼东侧。水晶钥匙插入锁孔，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
房间不大，但该有的都有。床是小马尺寸，他躺上去脚踝会悬空。书桌、椅子、衣柜。墙上嵌着一面椭圆形窗户，能俯瞰城堡后面的花园。
独立卫浴的设施和人类世界差不多，只是所有东西都矮了一截。
最让他满意的是窗户能打开——他目测了一下窗框的宽度，确认肩膀能挤过去。以防万一。
他把钥匙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床垫很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
“比宿舍强，”他对着空气说，“至少不用爬上下铺。”
【宿主已入住临时居所。地图功能部分解锁：友谊城堡内部结构已记录。】
半透明金色文字浮现，旁边附了一张简化的楼层平面图。他的房间被标成蓝色小点，走廊、楼梯、图书馆、餐厅都在图上标得清清楚楚。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不是轻叩，是那种用蹄子不太方便但尽量在控制的闷响。
“进来。”
站在门口的是一匹白色天马卫兵，穿着闪亮的金色盔甲，鬃毛是深蓝色，剪得整整齐齐。他的表情努力维持着卫兵该有的严肃，但耳朵在微微抖动。
“苏晨先生，”天马卫兵清了清嗓子，“我是迅风。紫悦公主安排我来——呃——”他在找一个不太冒犯的措辞，“陪同您在城堡期间的活动。”
“监视我。”
迅风的耳朵抖得更厉害了。“公主用的是‘陪同’这个词。”
“公主很擅长用词。”苏晨站起来，拍了拍床单上的褶皱，“走吧，带我转转。”
迅风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保持着大概两米的距离跟在后面。每次苏晨回头，他都迅速把视线移开，假装在检查走廊两侧的水晶灯。
“你是闪电天马队的？”苏晨随口问。
“不是——还在考核期。上个月刚从云中城调过来。这是我入职以来第一次独立执行任务，所以——”他顿了顿，“所以请苏晨先生配合，不要让我难做。”
“我配合。你跟着就行。”
苏晨沿着走廊往前走，打算先去图书馆。但刚走到楼梯口，迅风轻轻咳嗽了一声。
“苏晨先生，”天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尴尬，“公主特别吩咐过——图书馆的魔法类书籍暂时不能对您开放。”
苏晨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为什么？”
“公主说您体内检测到了魔力波动，但属性尚未确认。在确认之前，任何可能引发魔力失控的书籍都不能接触。尤其是入门书。”
迅风的耳朵完全压平了，“公主说，等找到稳妥方案之后，会亲自指导您。”
苏晨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来。
紫悦的顾虑他完全理解。一个体内有魔力的未知生物贸然尝试小马魔法，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这个决定谨慎、合理、无可挑剔。但被防贼一样防着的感觉，实在不太舒服。
“行，”他说，“我换个地方。”
他沿着楼梯往下，穿过大厅，来到一楼侧翼。系统的地图显示这里有一间餐厅和一个休闲室。
门半开着，里面没有翻书声，但隐约能听到某种细碎的咔哧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啃硬壳坚果。
苏晨推开门。
穗龙趴在休闲室的沙发上，肚皮贴着沙发垫，尾巴垂在边缘一甩一甩。他面前摊着一本漫画书，爪子里抓着一颗蓝宝石，正像啃饼干一样一口一口地嚼。
茶几上放着一小盘宝石——红的蓝的绿的都有，显然是零食。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
和苏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穗龙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的尾巴停止了甩动，爪子里的蓝宝石悬在半空中，绿色眼睛里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不是害怕——更像是在快速回忆紫悦交代过的话：那个叫人类的生物住在三楼东侧，不要单独接触，如果看到了就来找我。
“呃，”穗龙放下漫画，从沙发上坐起来，尾巴不自觉地卷住了沙发扶手，“你是那个人类对吧？紫悦跟我说过你。”
“她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从永恒自由森林里出来的，是没被记录过的物种，目前还在——呃——”他显然不想说“被软禁”这个词，“还在适应期。”
苏晨注意到穗龙说话的时候爪子在沙发垫上轻轻抠着，指甲刮过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是紧张的表现，但他没有叫卫兵，也没有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开。
他只是保持着一个可以随时从沙发上滑下去的坐姿，尾巴始终卷着扶手，像一个安全绳。
“我叫苏晨。”苏晨停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他知道距离感很重要——一个陌生的房间，一条从没见过人类的幼龙，如果他贸然靠近，穗龙可能会直接喷火。
“你是穗龙，对吧？紫悦的助手。”
“你怎么知道？”
“在镇口的时候紫悦提过你。”
这不算撒谎。紫悦确实提到过穗龙——在苏晨被苹果嘉儿围观的混乱场面里，她让一匹小马去通知穗龙留在城堡里不要出来。
苏晨听到了这句话，只是当时谁都没注意到。
穗龙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尾巴稍微松开了一点。“紫悦提过我？”
“她说你是她最可靠的助手。”
这句是编的。但苏晨觉得这个马屁值得拍。
穗龙的耳朵竖了起来。他松开沙发扶手，尾巴重新开始缓慢地甩动。“她真这么说？”
“嗯。”苏晨指了指茶几上的宝石盘，“你在吃午饭？”
“呃——对。宝石。龙吃宝石，小马不吃，人类——吃不吃宝石？”穗龙的语气很小心，像是在问一个可能会引发严重后果的问题，但又确实很好奇。
“人类不吃宝石。人类吃的东西跟小马差不多——水果、蔬菜、谷物。能消化肉类，但不是必需品。”苏晨看着穗龙爪子里的蓝宝石，补了一句，“你放心，我对你的午餐没有兴趣。”
穗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蓝宝石，又抬头看了看苏晨。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宝石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这个动作似乎让他放松了一点——大概是因为苏晨没有在他吃东西的时候做出任何让他不安的举动。
“紫悦说你现在不能离开城堡，”穗龙擦了擦嘴角的碎屑，“也不能进图书馆的魔法区。你会觉得无聊吗？”
“有一点。”
“那你平时喜欢干什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拿几本漫画。紫悦没说不让你看漫画，我觉得应该不算违规。”
他顿了顿，认真地补了一句，“但也不是完全确定。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算了。”
苏晨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想起动画里的穗龙——那个给紫悦当了好几年助手的小龙，做事之前总会先想“紫悦会怎么说”。
这个习惯从第一季贯穿到第九季，此刻他亲眼看到了这个习惯的真人版。
“苏晨先生——”迅风在走廊里终于忍不住出了声，“您该回房间了。公主殿下说过，您每天的——”
“行了迅风，”苏晨打断了天马卫兵的例行台词，“我看完了，回去就是。”
他朝穗龙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穗龙也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漫画，但苏晨注意到他的眼睛并没有真正落在书页上，而是斜着偷偷看自己走出房间的全过程。
回到房间后，苏晨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折射出的淡紫色光斑。
迅风守在门外，穗龙在楼下继续看漫画，紫悦不知道在哪个房间里翻书查资料，试图找到一个能解释他来历的记载。
整座城堡安静得像一个精致的水晶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