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悦的城堡和动画里一模一样。
巨大的水晶结构从地面拔地而起，在阳光下折射出淡紫色的光斑。墙壁里嵌着发光的纹路，像是水晶自己的血管。
苏晨跟着紫悦穿过城堡大门的时候，忍不住抬头多看了两眼——这地方他在屏幕里见过无数次，但真正站在它的穹顶下，那种震撼感是任何高清画面都替代不了的。
紫悦带他走进了一个不大的房间。没有窗，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的水晶壁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看起来像是某种接待室。
“请坐。”紫悦用蹄子指了指其中一把椅子。
苏晨坐下。椅子是给小马设计的，座位比人类习惯的要矮，他的膝盖不得不弯成一个不太舒服的角度。
紫悦坐在他对面，把前蹄交叉叠在桌面上，角的尖端亮起一丝微光——一卷羊皮纸和一根羽毛笔从旁边的柜子里飘了出来，悬在半空中。
“你说你是从永恒自由森林里走出来的。”紫悦的目光越过羊皮纸，落在他脸上。
“能详细说明一下吗？你是怎么进入那片森林的？通过什么方式？”
苏晨沉默了片刻。
他早就预料到这个问题。从他被苹果嘉儿当成怪物到被紫悦领进城堡，一路上他都在想怎么解释自己的来历。
“我是穿越者”听起来太像疯子的自白，“我从另一个世界来”又太模糊。
而且他看过太多穿越小说里主角一上来就自曝身份然后被当成实验体的情节——他不打算犯同样的错误。
“我不确定。”
他选择了最保守的回答：“我只记得我在森林里醒过来。怎么进去的——我不记得了。可能是某种传送魔法，可能是别的原因。我一直在回忆，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失忆？”紫悦的羽毛笔在纸上飞快地划了几下，“部分失忆？”
“算是。”
紫悦的耳朵往后压了压。这是她遇到逻辑漏洞时的习惯动作。
她知道他在隐瞒什么——不是因为她有读心术，而是因为她的智力足够高，高到能分辨一个人在说“我不记得”和“我不想说”之间的微妙差别。
但她没有拆穿。至少现在没有。
“好吧。”她放下这个问题，转而问了一个更直接的。
“你说你是‘人类’。这个词我在任何一本书里都没有读到过。能告诉我人类是什么吗？”
“人类是一种双足直立行走的智慧生物。我们没有毛，没有角，没有翅膀，靠手来使用工具。至于我的国家——不在地图的任何一块上。”
“你的意思是，你来自小马国以外的、未被探索过的区域？”
“……可以这么理解。”
紫悦的角光闪了一下，羽毛笔又记了几行。她的表情始终保持着理性与克制，但苏晨注意到她的翅膀微微张开了一条缝——不是飞行前的准备，是她兴奋时下意识的反应。
一个新的未知物种，一段可能填补小马国知识空白的口述史，对于紫悦来说，这个诱惑太大了。
但苏晨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她的翅膀。那种羽毛的纹路、那种透着微光的层次感——他之前在屏幕里看过无数次，但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紫悦是天角兽。不是独角兽，是天角兽。她有翅膀。
第一季的紫悦是独角兽。她变成天角兽是在第三季结尾——他记得那一集，她完成了星璇未完成的咒语，塞拉斯蒂娅公主亲自为她加冕。
所以现在至少是第三季之后。不止。碧琪刚才在围观的小马里，鬃毛是蓬松卷曲的，而不是第一季那种比较平直的造型。
柔柔的动物庇护所——他刚才经过镇口的时候瞥到了山坡上那栋小屋。
动物庇护所是第四季的情节。再往后推，这座城堡本身就是第四季结尾才出现的。
第四季之后。第五季到第六季之间？还是更往后？
“你在看什么？”
紫悦的声音把苏晨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他发现自己盯着她的翅膀太久了，久到紫悦已经停下了记录，正用一种混合了困惑和警惕的眼神看着他。
“……你的翅膀。”苏晨老实回答。
“我的翅膀怎么了？”
“我只是在想——你是天角兽。我之前听说过天角兽，但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紫悦的警惕感稍微放松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妙的不好意思。她把翅膀往身体两侧收了收，清了清嗓子。
“关于这个问题。”她重新拿起羊皮纸。
“你说你‘听说过’天角兽。我很好奇——你好像知道不少东西。你知道小马谷，知道永恒自由森林，知道天角兽。你见到我的时候，你叫了我的名字——在我自我介绍之前。你是怎么知道我叫紫悦的？”
来了。
苏晨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他在镇口确实下意识叫了她的名字。当时的场景太紧张，他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细节有多可疑。
但他不打算全盘托出。现在还不行。
“我在森林里听到过你的名字，有一群小马在森林边缘讨论什么事，提到了‘紫悦公主’。刚才你自我介绍的时候说你是紫悦，我就对上了。”
紫悦的眉毛微微皱起。她没有立刻记录，而是用那双紫色的眼睛盯着苏晨看了很久。苏晨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你在森林里听到了我的名字，”紫悦慢慢重复了一遍，“然后你记住了。在你被木精狼追着跑的时候，在你完全不熟悉那片森林的情况下，你记住了一个陌生小马的名字。”
“……我记性比较好。”
“好到能在那种情况下记住一个名字，却在更重要的信息上‘失忆’了——比如你怎么进入森林的，你从哪里来？”
苏晨没有回答。
紫悦把羽毛笔放在桌上，笔杆轻轻滚了两圈，停住了。她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种学者式的好奇，而是一种更冷静、更审慎的判断。
这种表情苏晨在动画里见过，那是她面对潜在威胁时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警觉。
“苏晨。”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气里的温度降了几度。
“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立场。我是小马谷的守护者，也是这里所有居民安全的第一责任人。”
“你今天从永恒自由森林里走出来——那片森林本身就意味着不确定性。你是一个从未被记录过的物种。你声称失忆，但对某些细节的记忆又异常清晰。”
“你的行为举止没有任何攻击性，我对此表示感谢。但作为公主，我不能仅凭善意来判断一件事是否安全。”
她站起来，角的尖端亮起一团紫色的光。
“在我想出合适的解决方案之前，我需要你留在城堡里。不是关押——你有自己的房间，可以自由在城堡内部活动，但不能离开建筑。这是为了保护你，也是为了保护小马谷的居民。”
苏晨看着她角上那团跳动的魔法光芒，沉默了几秒。
“你要软禁我。”
紫悦没有否认这个词。
“我为带来的不便道歉。但我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如果你的确没有恶意，如果我能找到关于人类的任何可靠记录，我会第一个向你道歉并解除限制。在那之前——请你理解。”
苏晨靠在椅背上，望着水晶吊灯在天花板上折射出的细碎光斑。
他想说自己理解，因为站在紫悦的立场上，这个决定完全合理。一个未知生物从危险森林里冒出来，说话滴水不漏但又充满疑点，任何有责任感的领导者都会这么做。
他看过九季动画，知道紫悦不是那种滥用权力的马——她只是太认真，太想把每件事都处理得完美无缺。
但理解归理解。被当成潜在威胁关在一栋城堡里的感觉，并不好受。
“好吧……我配合。”
紫悦点了点头。她角上的光芒闪烁了一下，桌面上凭空出现了一把水晶钥匙。她用魔法把它飘到苏晨面前。
“这是三楼东侧客房的钥匙。房间里有床、书桌、独立卫浴。走廊尽头是图书馆，你可以自由使用。如果你需要任何东西，拉动房间里的铃绳，会有侍从来帮你。”
“听起来比学校宿舍强。”
紫悦没有接他的玩笑。她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她的表情里有一丝苏晨读不太懂的东西——不是敌意，也不是同情，更像是某种深藏在理性之下的困惑。
“在你来之前，我以为我已经读过关于这个世界所有的书了。然后你出现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东西，一句话里带着六个我不知道的谜团。你让我觉得……我读的书还不够多。”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水晶门在她身后自动关上。
苏晨一个人坐在接待室里，手里转着那把水晶钥匙。阳光透过墙壁里嵌着的水晶纹路洒下来，在桌面上投出淡紫色的光斑。
“至少比地牢强。”他自言自语。
【宿主。】
“嗯？”
【你刚才那句‘记性比较好’——太假了。下次撒谎之前可以先打个草稿。本系统有自动润色功能，收费标准是每次吐槽一次。】
“你能不能偶尔正经一次。”
【可以。正经提醒：你被软禁了。虽然条件不错，但自由活动范围仅限于城堡。主线任务‘万物初窥’目前没有任何推进。你打算怎么办？】
苏晨把钥匙揣进口袋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
“先在图书馆里找点有用的东西。然后……等等。你刚才说‘每次吐槽一次’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可以付费获得撒谎润色服务。货币是承受一次吐槽。】
“那我拒绝使用这个服务。”
【拒绝无效。本系统刚才已经自动为你润色过了。原话更假。欠我一次吐槽，记账中。】
“……你一个系统，心眼怎么这么小。”
【本系统搭载拟人化模块。拟人化包括拟人的缺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