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湿秦夜半边脸的,是从破损窗纸灌进来的雨水。
木板床上躺着他,胸口缠着的麻布早已被血浸透。
每喘口气,伤口深处都痛不可当。
可这点痛,比起那一夜又算什么呢?
三日前秦家张灯结彩,满城宾客都前来贺喜。
所有人都以为,接任秦家家主的他会迎娶柳如烟。
那杯合欢酒,正是柳如烟亲手递到他唇边。
“秦夜,喝了它,往后我永远陪着你。”
她当时笑的温柔,眼底全是让他放下戒心的情意。
秦夜仰头将酒喝的一滴不剩,没有犹豫。
酒刚入腹,体内的星力彻底失去控制。
大长老秦海从屏风后走出来,正等他倒下。
站在床边的柳如烟,平静的看着他痛苦挣扎。
“为什么?”
问出这句话时有多狼狈,秦夜至今记得。
柳如烟俯下身,伸手摸摸他滚烫的脸。
“七星宗只收天才,我要你的天狼星脉。”
说完这话,她亲手撕开秦夜胸前的喜服。
剥脉刀随即刺进他的胸膛,是秦海动的手。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惨叫秦夜都发不完整。
那条伴随他十八年的星脉,被一点点抽离出血肉。
怕伤到星脉的秦海动作极慢,足足用了半个时辰。
秦夜只能清醒的承受,看着自己的血流满婚床。
最可笑的是,柳如烟一直站旁边冷眼看着。
天狼星脉完整取出,她眼中终于有了喜色。
“放心,我会替你爬得更高。”
“至于你,能为我铺路也算没白活。”
冰冷的话再次从记忆中传来,秦夜猛然睁眼。
屋外雷声滚动,砸在屋顶的雨水发出密集闷响。
他胸口起伏剧烈,眼里的恨意几乎压不住。
柳如烟!
秦海!
只要能活下去,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可感受到体内情况后,秦夜眼中的光又暗了下去。
星脉被夺,经脉寸断,九处星窍也已全部枯竭。
如今的他,连从木板床上坐起来都做不到。
明日能否睁眼都是未知数,还提什么复仇?
屋外忽然传来拖拽声,混在风雨中很微弱。
秦夜神色变幻,立即朝那扇摇晃的木门看去。
房门被艰难推开,冷风裹着雨水扑进屋。
秦战双手撑门槛,拖着条断腿一瘸一拐走进来。
他浑身是泥,额角破处还在往外渗血。
旧长衫沾满脚印,扯烂了大半的还有袖口。
看清父亲的模样,秦夜心口顿时狠狠抽动。
“爹,谁干的?!”
秦战抬起头,勉强挤出笑脸。
“没事,回来路太滑,多摔了几次。”
这种拙劣的遮掩,怎么可能瞒的过秦夜?
父亲曾是凝脉境高手,就算断条腿也不会摔成这样。
更何况,那些脚印清清楚楚印在胸口和后背上。
死死咬紧牙关的秦夜,不忍看父亲受此侮辱,他半晌才动动嘴唇艰难出声。
“你是不是找秦海了?”
挣扎着往床边挪动的秦战没有回答。
秦夜怔怔看着秦战,愤恨与戾气狠狠撕扯心神,杀意直冲头顶,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复仇!
可他连抬手都困难,只能眼睁睁看父亲受苦。
吃力的走到床边,秦战从怀里摸出半包药粉。
油纸已经湿透,里面只剩些粗劣的续骨散。
“夜儿,药先吃了,撑过今晚咱再想办法。”
盯着那包药的秦夜,眼眶里布满血丝。
“秦海让你跪了?是不是!”
秦战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僵了。
这片刻沉默,已经给出答案。
闭上眼的秦夜,大婚那夜都没落下的泪终于滑落。
父亲一生刚烈,执掌秦家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
如今为给他求药,竟跪在夺走秦家权柄的仇人面前!
“他还说了什么?”
沉默片刻,秦战将潮湿的药粉送到他嘴边。
“他说药园不养吃闲饭的,明儿派人来收回这。”
收回药园,不过是句遮掩杀意的借口罢了。
死在这片荒地的秦夜父子,秦家也不会有人追究。
秦夜很清楚,秦海绝不会让他们活着回天北城。
那日大婚之夜发生的所有秘密,只有死人才能守住。
看出他想法的秦战,伸手按住他肩膀。
“夜儿,今夜我背你走,能走多远走多远。”
“只要你活着,我们便能东山再起,就算是我死了也值了!”
看着父亲脸上混着泥水的血迹,秦夜心如刀绞,滔天恨意与悔恨几乎将他逼疯!
他怎么接受的了?
他曾是天北城第一天才,曾让整个秦家以他为荣!
如今却只能看父亲受辱,连条活路都求不到!
秦夜猛的撑起上身,断裂的经脉随之崩开数处。
鲜血从他嘴里涌出,胸前麻布也迅速变的殷红。
急忙扶住他的秦战,脸色霎时没了血色。
“夜儿,不要命了?快躺下!”
推开父亲的手,秦夜拖着身体跌下木床。
冰冷泥水浸透衣衫,他却感觉不到半点寒意。
用双臂支撑身体的他,一点点爬到了屋外。
狂风卷暴雨迎面打来,远处药田一片漆黑。
九天上的星辰全被乌云遮住,没半点星光落下。
秦夜仰起头,任雨水冲刷脸上的鲜血。
“柳如烟,秦海,都给老子听好了!”
“我秦夜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认命!”
“今日剥脉断骨之仇,必让你们百倍偿还!”
秦夜的怒吼穿过雨幕,却很快被震耳雷声吞没。
耗尽体内最后一点力气的秦夜,脱力倒在泥水中。
他意识开始模糊,父亲焦急的呼喊也越来越远。
难道真要憋屈的死在这儿?
不!
那群人还没付出代价,他怎么甘心?
即将失去意识的秦夜,突然发现天空亮如白昼。
一道雷霆撕开厚重乌云,照亮整片荒芜药园。
一缕漆黑火光,正从雷光深处的九天外坠落。
那玩意儿所过之处,周围雷霆竟纷纷崩散。
秦夜勉强抬头,只看清一颗焦黑的残破星核。
拖着黑色火焰的它,直奔秦夜而来!
秦战也看到了这一幕,变故来的太快,他下意识惊呼出声:
“夜儿,快躲开!”
没有砸中地面的星核,径直撞入秦夜胸膛。
身体猛然绷直的他,心脏在这一刻停止跳动,两眼一黑失去意识。
与此同时,秦夜胸口那个狰狞血洞正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一层淡淡黑色幽光包裹着,他胸口那伤口竟开始飞速蠕动合拢。
感觉自己在无尽黑暗中坠落很久的秦夜,直到一缕微光撕裂眼前混沌。
紧接着,他眼前所有景象都被黑暗吞没。
等秦夜反应过来,发现脚下已不是泥泞药园。
四周没有风雨,听不到父亲焦急的呼喊。
站在一片黑色土地上的他,头顶一片死寂。
近处立着一座残破石碑,远处散落星辰残骸。
低头看去的秦夜,发现自己身体竟完好无损。
涌入他意识的一道陌生信息,让他呼吸急促。
深渊星核,内藏星墟,可吞星力,逆转岁月!
秦夜缓缓抬头,看向黑土中央那古老石台。
那石台上悬浮着一颗干瘪枯寂古怪星核。
其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仿佛历经了无数个纪元的风霜。
最让他感到心悸的,是那星核裂缝深处正跳动着一朵微弱黑色火焰。
那火焰虽然只有黄豆大小,但它周遭的空间却被烧的不断扭曲坍塌。
一股荒古恐怖气息,正源源不断的从那朵小小火苗中溢散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秦夜满脸骇然地盯着那朵黑色火焰,心脏忍不住狂跳起来。
直觉告诉他,这绝对是足以打败整个星渊大陆的至宝!
这颗从天而降砸进自己心脏的神秘星核,或许就是他逆天改命的唯一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