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眼中,能自发隔绝时空、自成一方独立时空者,非大罗金仙不可为。
大罗之境,真灵不堕命运长河,万劫不磨,方有此等威能。
可眼下陈翔分明只是地仙修为……不仅未升,反较此前天仙境界还降了一阶。
偏偏这隔绝时空之象、头顶星河之相,又确凿无疑。
三人互望一眼,皆未言语,只轻轻摇头,暂且搁下疑虑。
再看陈翔体内,一颗晶莹道果缓缓成形。道果初现,命运长河随之泛起微澜,属于他的那缕真灵倏然离体,无声没入果中。
三人瞳孔微缩……凝道果、融真灵,此乃大罗门槛。
可陈翔身上,地仙气息依旧清晰可辨。
彼此对视,终是沉默。不追问,不点破,任其自行演化。
陈翔却浑然不觉自己已超脱长生之限。他只知一件事:肉身撑不住星河奔涌,元神也驱不动星河流转。
这不行。他所创的神话修行法,若连自家星河都调御不了,往后何谈登攀?
唯有蜕变……肉身要蜕,元神也要蜕,直至“岁月唯我一证”,万古独存,天地随心而动。
主意一定,他便着手准备。
可怎么蜕?肉身如何承纳星河?元神如何统御时空?这些念头尚在脑中翻腾,尚未落定。
虽已开星河、凝道果、融真灵,得享与天地同寿之基,但肉身与元神这两关,仍是悬而未决。
他忽然停住思量,转而沉心静气,专注聆听上清通天讲道。
通天所授,多依《上清真经》而发,句句切中根本。毕竟此经由他亲撰,其中奥义,无人比他更熟。
陈翔越听越深,不知不觉将经义与自身星河对照参悟。
【圣人讲道入心,你已通晓《上清真经》全篇,大道脉络,豁然贯通。】
百年光阴,在讲道声里悄然滑过。陈翔凭天赋卓绝,早已将《上清真经》嚼碎咽尽,字字入髓,再无滞碍。
更借通天点拨,结合经中“形神俱妙”“内外交泰”之旨,他对肉身元神之变,终于有了头绪。
他本是后天生灵,肉身元神皆属后天所铸。可蜕变之道,并不分先后天,只关乎一点……能否立身于时空之外,自为主宰。
而他早已跳出洪荒时空之外,不依不靠,不沾不染。
想通此处,再无犹疑。
肉身蜕变,须将每一寸皮膜、筋络、骨髓、脏腑,尽数浸透时空之力,方能真正驾驭星河;元神蜕变,则需与道果相契,以真灵为枢,统摄万变。
念头落地,陈翔当即运转攻法。
霎时间,一股沛然吸力自他体内迸发,三清宫中漫天花雨、朵朵金莲,尽数被卷入他口鼻之间,如百川归海,涓滴不剩。
随着朵朵天花与瓣瓣金莲被他尽数纳入体内,渗入血肉深处,充盈每一处肌理、每一个细微的生机节点。
不止如此,一道浩渺无垠的时空长河骤然浮现,横贯三清宫穹顶之下。
太清老子、玉清元始、上清通天三人同时睁眼,目光齐齐投向那奔涌不息的长河,神色微凝,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意。
……时空长河!竟真显化于此?
谁也没料到,陈翔不过一次寻常突破,竟能引动此等至高之象。
当年他们初窥此道,还是踏足准圣门槛之后,才勉强感知其存在;彼时只能静观默察,连一缕波纹都引不动。
如今三人既已证圣,方能借得些许长河之力,亦可召其投影……可陈翔呢?
此刻三人目光沉沉,心头翻涌:眼前这少年,分明只是地仙修为,怎会……
地仙,真灵已凝于道果?
地仙,身已超脱于时空之外?
地仙,竟能召来长河临世?
三人彼此交换一眼,皆未开口。不是不想问,而是不能问……陈翔尚在蜕变关头,气息未稳,气机未定,此时打断,反为不智。
再者,他们是圣人,是陈翔的师伯,也是授业之人。身份摆在那里,岂能因一时疑虑,便急急追问后辈?
只见陈翔周身如渊,无声吞纳。宫中灵气翻涌如潮,那是三清方才破开虚空,引混沌之气淬炼而成的先天灵气,浓得近乎液态,正源源不绝涌入他体内。
而真正被他吸纳的,不止灵气……还有长河垂落的丝丝缕缕时空之力,无声无息,却沛然难御。
上清通天讲到一半,忽而停顿。指尖轻点眉心,一具分身悄然立于讲坛之上,继续开演玄机;本尊则敛神静观,目光牢牢锁住陈翔,似要穿透皮囊,直抵其道基本源。
片刻之后,陈翔旧躯寸寸崩解,不带声息,不溅尘埃,如雪遇阳,消尽于无形,只余一缕微光,散入长河支流。
新生之体缓缓显形……肌肤如玉,骨相清奇,筋络之间,隐约有银辉流转,仿佛整条时空长河的支脉,正静静蛰伏于他血脉之中。
太清老子、玉清元始、上清通天凝望片刻,神情渐趋平和。
那股磅礴气机,分明已近大罗气象。三人颔首,心中已有定论:陈翔当是借大道之机,一步跃入大罗之列。虽从炼虚境起修,速得惊人,却也合乎常理……听圣人讲道千年,顿悟破境,并非绝无可能。
毕竟,他们所授,乃是天地间最根本的大道真义;门下弟子数千年来,哪个不曾借此登阶?
陈翔进境快些,惊艳些,也在情理之中。
他们未曾细想……若陈翔真开了口,怕是要摇头一笑:“弟子确是地仙,未至大罗。”
只因他所走之路,自成一脉:神话大罗法,不依三圣旧轨,不循旧有阶梯。
此刻,陈翔已证“岁月唯我”之境……一念起,天地随应;一息动,万法低徊。
下一步,只待凝出道身,再推其入时空维度,便可圆满。
但他并不着急。
因为他忽然察觉:自己开辟的那条星河,此刻竟已能随心调用,如臂使指。
三千载光阴,倏忽而过。
众人沉浸于大道玄音之中,浑然不觉朝暮更迭、星斗西斜。
这一日,上清通天话音一收,讲坛寂静。他扫视座下诸弟子,唇角微扬,轻轻摇头,目光落至陈翔身上时,笑意更深,眼底透出几分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