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确是难得……听道三千年,便已具备大罗之威,单论战力,已不逊寻常大罗金仙。
更难得的是,他对“截”字本义的理解,对截教立教宗旨的把握,精准透彻,几近圆融。若非天机早定,师徒无缘,他真愿将其收入门墙,亲授大道。
可惜,缘之一字,强求不得。
他虽持“万物皆有一线生机”之念,广开教门,但亲传弟子,终究关乎气运、因果、命格三重牵连。
天机昭昭:他命中只有四位亲传。又因截教立教之初,缺至宝镇压气运,故而此数已满,不可再添。
亲传弟子,非止名分,更是气运相系、因果相缠。若收陈翔入门,他日陈翔结下的善恶业果,必有一份,须由他亲自承当。
这般深重的牵绊,没有足够宿缘,谁敢轻易缔结?
通天教主袍袖微拂,讲道之象尽敛,异彩消隐,宫内复归澄明。
神龙隐了,彩凤散了,麒麟踪影全无,天花金莲尽数化尽,只余下最本源的先天灵气,澄澈如水,无声流淌。
三清宫内,道韵未散,依旧沉沉压着殿宇四壁。
陈翔在上清通天停讲大道那一瞬,便已觉察。他没睁眼,只将心神沉入体内,重新聚拢星河……那由亿万星辰虚影凝成的浩瀚长河,正随他肉身重塑、元神洗炼而不断延展、加深。
躯壳越强,神魂越韧,能纳的星河就越阔。这机会摆在眼前,岂有不趁之理?
何况宫中灵气纯得不染纤尘,吞入即化,无需煅烧、不必提纯,径直汇入星河,如雨入江海,无声无息,却势不可挡。
他不但炼星河,更同步铸道身……趁此气机充盈、道意未散之际,把那缕与己同源、却可独立存续的“我”,真正凝出来。
道身一成,便可遁入时空夹缝。真身若毁,只要道身尚存,便能循一线生机重归此界。
时间在静默中滑过。百年,不过弹指。
洪荒之中,百年算不得什么。大能闭关,动辄万载;寻常仙修,也常以千岁为一期。众人沉溺大道,浑然不觉岁月流转。
直到最后一人睁开眼,整座三清宫才真正活了过来。
众人齐齐起身,朝高台上的三位圣人,恭恭敬敬行下师徒大礼。
“谢大师伯、老师(二师伯)、老师(三师叔)开示大道。”
三圣颔首,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有人眉心微亮,有人气息沉厚,有人周身隐现道纹,皆是有所进益,脸上便浮起几分宽慰笑意。
片刻后,太清老子缓声开口:“既已听道,若有不解之处,此刻尽可提出,我等自当解惑。”
话音刚落,底下便陆续响起提问声。有问阴阳轮转之机,有问五行生克之枢,有问劫数应验之期……三圣一一作答,言简意深,点到即止。
陈翔听着,神色平静,并未插言。那些疑问,他早参透了,不需再问。他只专注一事:吸摄宫中灵气,锻星河,铸道身……稳稳地,一分一毫地往前推。
待众人问毕,轮到他时,陈翔起身,拱手,声音平实,不带半分试探,只有一问:
“大师伯、二师伯、老师,何为大道?又如何才算真正明其真义?”
太清老子、玉清元始、上清通天三人互视一眼,略显意外。这问题看似极浅,实则最深,寻常弟子连问都不敢问。
太清老子垂目,徐徐道:“大道非物,亦非理。它不在天上,不在经中,就在眼前……日升月落是它,草木荣枯是它,山岳呼吸、河水奔流,皆是它。你踏过的地,吹过的风,看见的光,听见的静,无一不是道之所显。”
“你不必去找它,只需看;不必去求它,只需信。信你所见,信你所感,信你心中那一丝未被遮蔽的清明……那便是道在你身上的初啼。”
玉清元始与上清通天未多言,只微微点头,目光里是认可,也是默许。
陈翔听完,肃容抱拳,深深一揖,转身坐回原位,再不多语。
三圣见状,不再多留,当即宣布讲道终结。
“此次讲道已毕。尔等各归洞府,闭关体悟,莫负今日所闻。”
“宫外偏殿数十座,任择其一,安心修行。”
话音落,三圣闭目端坐,神游天外,再不言语。
众人纷纷起身,再拜,依序退出三清宫。
殿门一开,众人步出,彼此对望一眼,心照不宣……都急着回去,把刚听来的道理,一点一滴揉进骨血里。
陈翔抬眼扫过人群,见众人皆往侧殿而去,便也随着人流缓步前行。他不挑不争,只拣了一处僻静些的偏殿,推门而入,落锁,盘坐,入定。
他如今差的,就那一道“真我化身”……道身既成,便可跃入时空维度,自此立身地仙之境。
他所创的神话大罗金仙法,第一步,便是开星河、凝道果、融真灵、寿齐天地、身神俱蜕、力引万象、道身破维……前五步,他已走稳;最后一步,只待功成。
真身若亡,道身犹在,便不算死。除非有人能溯入时空缝隙,将那缕“我”亲手抹去。
可这谈何容易?依三圣所言,地仙终有寿尽之时。而要真正斩断道身,至少须准圣之境……因唯有准圣,方能触碰时空之边;至于大罗,则早已跳出岁月长河,真灵不朽。
他心里清楚:自己如今星河已开,道果已凝,真灵与果同契,寿元无量,举手投足可引天地共鸣……论根脚、论气象、论底蕴,与洪荒本土的大罗金仙,已无二致。
大罗金仙,本就跳出岁月之外,不随光阴流转,与天地同存。
他如今亦是如此……那自创攻法修至地仙之境,竟与大罗金仙等阶相仿?
陈翔眸光微沉,静立原地,心念翻涌。
想了一阵,终究未得确证。大罗金仙究竟有多强,他从未亲见,也无从印证。索性不再空想,盘膝闭关,专心凝炼道身。
光阴无声,一晃便是千年。
这千年里,陈翔始终未曾出关,而昆仑山上,却早已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