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衣是被手机震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手机连续不断的消息提示音从梦里活活炸出来的。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未读消息99+,某音通知栏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揉了揉眼睛,点开。
然后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五……五十万?!"
她的声音劈了叉,惊动了上铺的林晓晓。林晓晓探出个鸡窝头:"大清早的你杀猪呢?"
"晓晓你快看!"沈芷衣把手机举过头顶,屏幕上的数字明晃晃地扎眼——她那条视频,播放量五十万。
林晓晓瞬间清醒了,从上铺翻身下来,凑到她身边一起看。
视频就是昨天那张照片的动态版——她当时手滑连拍了好几帧,拼在一起勉强能算个短视频。画面里那个人微微抬眸,光影落在他眉骨上,清冷得像一截被月光浸过的玉。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是真人?不是AI换脸?"
"明远的?求名字求院系求一切!!"
"我宣布这是我今年看到的神颜,没有之一。"
"摄影师是谁?这构图,这光线,说是手滑我都不信。"
沈芷衣看着最后一条评论,嘴角抽了抽。
她真就是手滑。
昨晚她本来想删掉那条视频的——那可是人家开学典礼上的正脸照,没经过同意就发出去,怎么想都很不妥。她点开管理页面,手指对准删除按钮,结果不知道是不是指甲太滑,一抖——
点成了发布。
沈芷衣当时就愣住了,疯狂点取消,可视频已经发出去了。她急得差点把手机摔了,但凌晨两点的互联网没几个人在线,她想算了,明天起来再删。
结果一觉醒来,视频爆了。
"完了完了完了。"她抱着脑袋往枕头上一倒,"我社死了我社死了,人家要是追究起来怎么办?"
林晓晓完全没在听她崩溃,正飞速划着评论区。突然她"嘶"了一声:"有了!有人扒出来了——历史系大三,陆淮璟,国风研习社社长。"
沈芷衣一把抢过手机。
陆淮璟。
她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跳莫名加速。她打开搜索引擎,输入"陆淮璟 明远大学"——
出来的第一条视频,是国风研习社去年的中秋雅集。
画面里,一个人端坐在古琴前,月白色汉服铺展如水,修长的手指落在琴弦上,一勾一挑,曲声清越。他垂着眼眸,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影,仿佛周遭的灯火喧嚣都与他无关。
沈芷衣看得忘了呼吸。
三分钟的视频,她反反复复看了五遍。
"这人是不是不太真实?"她喃喃道,"就……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那种,不像日常能碰到的活人。"
林晓晓凑过来看了眼屏幕,又看了眼沈芷衣的表情,一针见血:"你现在的问题不是人家真不真实,是你的粉丝从三千涨到两万了,你却不打算趁热打铁?"
沈芷衣没理她。她正盯着那个视频的点赞数发呆——十几万,评论几千条,清一色在喊"神仙""嫁我"。
她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徘徊,最终还是没忍住,点进了陆淮璟的个人主页。
主页几乎空空如也。没有头像,没有简介,关注列表不可见,作品为零,只点赞了三条视频——全是非遗古琴传承人的演奏。
沈芷衣:"……"
这人也太干净了吧?跟他的脸一样不真实。
她退出主页,又搜了一遍"陆淮璟",这次翻到了几条论坛帖子。大部分是女生们的花痴发言——"今天在图书馆看到陆淮璟了!""他穿白衬衫的样子我能记一辈子!"其中有一条帖子标题很醒目:《论陆淮璟为什么是明远第一高岭之花》。
点进去看,内容大致是:不跟女生说话,不参加聚会,不收礼物,走路永远目不斜视,存在本身就是一堵冰墙。末尾有人回复:"别想了,这人只喝露水。"
沈芷衣默默关掉帖子,把自己缩进被子里。
"只喝露水"四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完了完了,她暗想,这人比我做的樱桃酥还上头。
林晓晓已经回去补觉了,宿舍里只剩下空调嗡嗡的声响。沈芷衣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全是那个人抬眸看过来的一瞬——沉静的、清冽的、像深山寒潭一样的眼睛。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心跳快得像打鼓。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把那条视频删掉。
不是因为社死,也不是因为怕被追究。而是因为——那是他的照片,属于他的瞬间,不该被几十万陌生人围观。
她点开管理页面,这次手指没有抖。
视频消失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吐了口气。
粉丝涨了一万七,她一条爆款都没留下。
"沈芷衣你可真行。"她对着天花板自嘲地笑了一下,"追人追到先把证据销毁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心跳还是很快。
陆淮璟。她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这个名字,像一颗裹着糖衣的种子,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