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璟这三个字,像一块狗皮膏药,牢牢贴在沈芷衣的脑壳上,撕都撕不下来。
连着三天,她上课走神,吃饭走神,连做梦都是那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睛。林晓晓实在看不下去了,某天中午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沈芷衣,你再对着那碗麻辣烫发呆,我就把汤底浇你头上。"
沈芷衣回过神:"我没有发呆……"
"你没有?你刚才夹了三块鱼豆腐,全喂了桌上的纸巾。"林晓晓无语地指着那堆惨烈的纸团,"说吧,又在想那个陆什么璟?"
沈芷衣的耳尖瞬间红了。
林晓晓盯着她那副心虚样,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你天天搁宿舍对着手机傻笑有什么用?行动啊!去要微信啊!"
"要微信?"沈芷衣的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怎么去要?直接走到人家面前说'学长你好能加个微信吗'?那跟变态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林晓晓一本正经,"变态是偷拍发网上,你那是前科。要微信是正常社交,这叫坦坦荡荡。"
沈芷衣:"……"
你这安慰跟往伤口上撒盐有什么区别?
她原本还想狡辩几句,但林晓晓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查:"国风研习社今天下午在百团大战现场有招新摊位……嗯,就在南区操场。"
沈芷衣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走。"林晓晓站起来,"我陪你去。"
"我不去。"
"你不去我拽你去了。"
"我……"
"你什么你?你再怂下去,人家学长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你删视频的时候那股果决劲儿呢?"
沈芷衣被噎住了。
她确实删了那条爆款视频,删得干脆利落,连截图都没留。可那不一样啊——删视频是她一个人对着手机操作,要微信是面对面,活生生地,对着那张让她心跳失控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
算了,就去看看。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
南区操场上人山人海,百团大战的横幅拉得满天飞。沈芷衣被林晓晓拖着穿过人群,远远就看到了国风研习社的摊位——别的社团都在放音响拉人,唯独他们那边安安静静,几张长桌铺着藏青色桌布,摆着茶具和香炉,画风格格不入。
然后她看到了陆淮璟。
他坐在摊位后面,低头摆弄着什么东西。隔了十几米远,她只能看到他半张侧脸——线条清冷利落,像是工笔画里勾出来的轮廓,一笔多余的全没有。秋日的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鼻梁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光。
沈芷衣的腿瞬间就软了。
"走走走,过去。"林晓晓推她。
"等一下我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你的勇气不是早就该准备好了吗?"
"我勇气还没充满电——"
"少废话!"林晓晓一掌拍在她后背上,"去!"
沈芷衣被推得踉跄两步,差点撞到前面的人。她稳住身形,发现距离摊位只有五六米了。这个距离,她能看清陆淮璟手里拿的东西——一个小巧的铜质香炉,他正用铜匙往里添香粉,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手里拿的不是香粉,是什么稀世珍宝。
她攥紧手机,手心全是汗。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有几个女生在摊位前咨询,陆淮璟都没抬头,只是偶尔应一声,声音隔着人群传过来,低低的,听不真切。
沈芷衣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然后又缩了回来。
不行不行不行,他看起来好高冷,要是被拒绝了怎么办?
她转身想跑,撞上林晓晓的铁面。
"沈芷衣。"林晓晓一字一顿,"你要是现在跑了,我就在全宿舍楼广播你暗恋历史系学长的事。"
沈芷衣瞪大眼睛:"你威胁我?!"
"我这叫激励。"
她咬了咬牙,又转回去。
第二次,她走到了离摊位三米的位置。一个女生刚好从摊位前离开,陆淮璟微微抬头——
沈芷衣落荒而逃。
第三次,她绕了个大圈从侧面靠近,心里把开场白默念了八百遍:"学长你好我是那个拍了你照片的——"不对,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学长你好我想加研习社——"也不对,这也太假了……
她还在纠结措辞,脚下一顿,猛地抬头——
陆淮璟看过来了。
那双眼睛沉静如水,隔着三米距离,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沈芷衣的脑子"嗡"地一声,所有预备好的台词瞬间清零,像被格式化的硬盘,干干净净,一片空白。
她跟他对视了大概零点三秒。
然后她转身就跑。
跑得飞快,书包带子拍在背上啪啪响,头发糊了一脸,形象碎了一地。
林晓晓在后面追了半条街:"沈芷衣你给我站住——"
她没站住,一口气跑回了宿舍楼下,扶着膝盖喘得像条狗。
晚上八点,她躺在被窝里,给林晓晓发了一条消息。
"我宣布,我这辈子不要微信了。"
林晓晓秒回:"???"
"我适合孤独终老。"
"沈芷衣你是不是有病?"
"嗯,我有病,病名叫做'看到男神就脑子宕机综合征',晚期,没救。"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那双眼睛——隔着人群看过来的一瞬,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可她的心脏就是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陆淮璟,你是不是故意的……"
当然没人回答她。宿舍里安安静静,只有空调嗡嗡地响。
她不知道的是,远在南区操场,陆淮璟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添香。
铜匙轻轻一转,香粉落入炉中,烟气袅袅升起。
他嘴角弯了一下,极浅极淡,稍纵即逝。
旁边负责登记的学姐凑过来:"社长,刚才那个跑掉的女生……你认识?"
"不认识。"他说,声音平平淡淡。
学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社长刚才那一瞬间的表情,不像是"不认识"的样子。
香炉里的烟散开了,带着淡淡的沉水香。
陆淮璟把手里的铜匙放下,目光落在摊位前空荡荡的位置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拿起笔,在招新报名表的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小字:
"茶经考试,加一道附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