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衣觉得自己没救了。
要微信失败后的第三天,她终于从床上爬起来,恢复了正常大学生的作息——上课、吃饭、拍视频、剪素材。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除了她手机相册里那张偷偷保存的陆淮璟侧脸照。
"我有预感,"林晓晓嚼着苹果说,"你还会再犯病。"
"不会了。"沈芷衣信誓旦旦,"我跟他之间就像茶经里说的——'上者生烂石',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石头,长不出同一棵茶树。"
"哟,还茶经呢?"
"我随便看的。"
她确实只是随便看了两眼,因为国风研习社的招新启事上明明白白写着:需通过传统文化基础知识笔试,择优录取。
录取率不到百分之三十。
林晓晓把招新链接甩到她面前时,沈芷衣的筷子又掉了。
"你认真的?要去考?"
"为什么不考?"沈芷衣盯着手机屏幕上"国风研习社"五个字,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我……我对传统文化也很感兴趣的好吧。"
林晓晓翻了个白眼:"你对传统文化的兴趣,从开学到现在一共持续了几天?"
"兴趣是可以培养的!"
"那你培养的速度倒是挺快,昨天还在看'红烧肉的一百种做法',今天就变'茶经的十大名句'了?"
沈芷衣心虚地把手机捂在胸口:"人嘛,总是在成长的。"
当天晚上,她从图书馆借了一本《茶经》,厚厚一本,注释比正文还多。她盘腿坐在床上,翻开第一页,朗声念道:"茶者,南方之嘉木也——"
林晓晓从上铺探出头:"你小点声,隔壁都以为咱们宿舍在做法。"
沈芷衣不理她,继续埋头苦读。
不得不承认,这书真挺难啃的。什么"其地,上者生烂石,中者生砾壤,下者生黄土",什么"采之时,造之精",看三行困一次,比安眠药还管用。但一想到陆淮璟可能就是出题人——或者至少是阅卷人——她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困意全消。
她把重点抄在便利贴上,贴了半面墙。林晓晓半夜上厕所,一开门被满墙花花绿绿的纸条吓得差点心梗。
"沈芷衣你疯了?!"
"我没疯,我在为我的未来奋斗!"
"你考的是研习社不是公务员!"
沈芷衣翻了个身,继续背:"其水,用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
连梦里都是这句。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口井边,陆淮璟从旁边走过来,面无表情地说:"井水下,不合格。"
她惊醒了。
——
交报名表那天,沈芷衣特意提前半小时到了研习社办公室。
门口已经排了小二十个人,一个个气质出尘,有穿改良汉服的,有别着木簪的,还有个男生手里拿着折扇轻摇——整个走廊像古装剧片场。
沈芷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T恤牛仔裤,突然觉得自己走错了片场。
轮到她时,负责收表的学姐推了推眼镜:"同学,填一下基本信息。"
她接过表格和笔,深吸一口气,落笔——
"沈——"
手一抖,"沈"字的竖钩歪成了波浪线。
她划掉,重写。
第二遍,"芷"字的横折钩多了一笔,变成了不明物体。
再划掉。
第三遍,"衣"字最后一捺甩飞出去,像条蛆在纸上扭。
她咬着牙划掉。
第四遍——名字写对了,学号写错一位。
第五遍——学号对了,院系写成"历史系"。
第六遍——
学姐的微笑已经维持得很艰难了。
第七遍——
学姐的眼神从耐心变成了担忧。
第八遍,沈芷衣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自己发抖的手指,一笔一划,像小学生练字一样,终于把信息写全了。
她放下笔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学姐接过表格看了一眼,迟疑着开口:"同学……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没有没有!"沈芷衣疯狂摇头,耳朵红得能滴血,"我平时写字就这样,手残,天生的,改不了……"
学姐嘴角抽了一下,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芷衣的第六感比脑子反应更快——她还没看清人,心跳已经飙到了一百八。
陆淮璟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今天没穿汉服,一件简单的深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他路过门口时,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
就这么一眼,轻飘飘的,像风吹过水面。
沈芷衣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走远了,空气中留下一丝极淡的沉香味。
学姐还在说话:"……考试时间下周五,地点在文渊楼……"
沈芷衣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一眼。
她走出办公室,腿还在发软,蹲在走廊里给自己扇风。
手机震了一下,林晓晓的消息:"填完没?"
她颤巍巍打字:"填完了,八遍。"
"???八遍???"
"还有,他刚从门口路过了。"
"然后???"
"他看了我一眼。"
"然后呢然后呢???"
沈芷衣想了想,认真地回复:"然后我差点当场去世。"
林晓晓发来一串省略号。
沈芷衣收起手机,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走廊尽头,陆淮璟的身影早已不见。她望着那个方向,心跳还是快的,但嘴角却不争气地翘了起来。
"茶经……"她小声嘟囔,"我一定背给你看。"
她不知道的是,办公室里,学姐拿起她填了八遍才成功的那张报名表,笑着摇了摇头。
旁边有人问:"这届新生挺有意思。"
学姐把表格归档,随口答:"希望她考试的时候手别抖。"
桌上还摊着陆淮璟刚才送来的文件,最上面一张是招新考试安排表,右下角多了一行手写的小字:
"茶经第一章,必考。"
笔迹清隽,力透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