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衣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茶经背到第三天,她脑子里灵光一闪——不对,她为什么要跟陆淮璟比拼传统文化?那是人家的主场,她去就是送人头。
但她的主场是什么?
美食啊!
她沈芷衣,某音美食区新晋萌主"樱桃小主",虽然粉丝只有两万,但每一条视频都是实打实的手艺。从酥皮蛋黄酥到流心抹茶糕,从古法冰糖葫芦到改良荷花酥,哪一样不是评论区夸上天?
樱桃酥更是她的杀手锏。黄油酥皮层层起酥,内馅用新鲜樱桃熬制,酸甜适口,咬一口满嘴生香。连林晓晓那个挑食精都能一次吃五个。
"没有人能拒绝我的樱桃酥。"沈芷衣在宿舍宣布,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真理。
林晓晓啃着辣条抬头:"你确定?你送的人可是那种……"
"那种什么?"
"那种看起来只喝露水的类型。"
沈芷衣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挺起胸膛:"露水喝多了也得换换口味嘛!仙人也要吃饭的好吧!"
说干就干。
当天下午她就去超市采购,挑了最贵的法国黄油、最新鲜的山东大樱桃,连低筋面粉都换了进口的。回到宿舍,她把林晓晓赶到床上不许下来,霸占了整张书桌当操作台。
揉面、醒发、切黄油、叠酥皮——每一步她都做得格外仔细。酥皮要叠三次,每次冷藏二十分钟,她设了三个闹钟,一秒都不敢差。
樱桃馅更不用说了,去核、加糖、小火慢熬,挤半个柠檬汁提味,最后加一小勺玉米淀粉勾芡。熬好的樱桃酱浓稠红亮,酸甜的香气飘满整个房间。
林晓晓趴在床沿往下看:"好香啊……能不能多做一个给我?"
"不行,"沈芷衣义正言辞,"这是战略物资。"
组装、入模、刷蛋液、进烤箱。
三十分钟后,金黄酥脆的樱桃酥出炉,一个个圆润饱满,酥皮层次分明,樱桃酱从顶部的小口微微渗出,像点缀了红宝石。
沈芷衣对着它们双手合十,仿佛在参拜什么神器。
林晓晓看不下去了:"你这是送人还是上供?"
"有区别吗?"
"……好像没有。"
她精心挑选了一个墨绿色的纸盒,垫上油纸,把樱桃酥整整齐齐码放进去。又翻出一条米白色的丝带,系了个蝴蝶结。
对着镜子照了照——好看,非常好看。
"完美。"她深呼一口气,"此战必胜。"
——
研习社每周五下午有固定活动,沈芷衣早就摸清了。
她抱着盒子站在活动室门口,心跳快得像擂鼓。里面传来几个学长学姐交谈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陆淮璟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宣纸在看。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肩头,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淡金色的光。
沈芷衣的腿又开始软了。
她握紧盒子,一步一步走过去。每走一步都在心里默念:你可以的,樱桃酥天下第一,没有人能拒绝。
三米。
两米。
一米。
他在她走近时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滑到她怀里的盒子。
"学长!"她的声音比预想中高了两个调,赶紧压低,"我、我做了点樱桃酥,你想……尝尝吗?"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挤出来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陆淮璟看着她,那双深漆如墨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然后他垂下眼帘,声音淡淡的:"不用了,谢谢。"
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寻常。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里的宣纸。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轻飘飘,像一片叶子落在水上,连涟漪都没泛起。
沈芷衣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抱着盒子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周围有其他社员在说话,嗡嗡的,像隔了一层水。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那好吧"或者"没关系"之类的——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过了大概五秒,也许只有三秒,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转身走了。
走出活动室的时候她还在想:腿怎么这么沉啊,像灌了铅。
——
回宿舍的路上,她走得很慢。
盒子还抱在怀里,丝带依然系得整整齐齐,樱桃酥一个都没少。
她在心里把自己刚才的表现回放了八百遍,越想越觉得丢人。人家说"不用了谢谢",你倒是回句"好的"啊!站在那儿像个木头桩子,多尴尬啊!
但比尴尬更难受的,是那种被轻飘飘拒绝的钝痛。
不是被人骂了打了那种疼,是那种你满怀期待把心捧出去,对方看都没看一眼就说"不用了"的疼。
她自己打开盒子,拿起一个樱桃酥咬了一口。
酥皮碎开,樱桃酱在舌尖蔓延,酸甜适口,和往常一样好吃。
可她今天吃不出味道。
回到宿舍,林晓晓看见她的表情就明白了。
"被拒了?"
沈芷衣把盒子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往床上一趴,闷声说:"嗯。"
"怎么拒的?"
"他说'不用了,谢谢'。"
林晓晓想了想:"听起来还挺礼貌的。"
"就是因为礼貌才难受啊!"沈芷衣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他都不带犹豫的,就是很自然地拒绝了,好像我递过去的是张传单。"
林晓晓从桌上拿了个樱桃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啊这个!他不要是他没口福。"
沈芷衣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眼眶有点红:"可他看起来就像喝露水的仙人啊,我拿什么打动他啊……"
林晓晓坐到她床边,拍了拍她的肩:"也许人家不爱吃甜的呢?"
沈芷衣不说话了。
窗外天色渐暗,她躺着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想哭,但又觉得为这事哭太丢人了。
手机亮了一下,林晓晓发来消息:"樱桃酥我吃了三个,真好吃。"
她看了一眼,没回。
又过了会儿,又一条消息:"明天再做一锅呗?我买单。"
沈芷衣终于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她侧过身,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盒子里还剩几个樱桃酥,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