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碎裂声从识海深处炸开。
陈渊猛地睁开眼，瞳孔里还残留着最后那一幕——七把剑刺穿胸膛，血色铺满天际。他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手掌死死攥着身下的粗布床单。
这是……哪？
入目是一间逼仄的偏房，木梁低矮，墙角蛛网密布。窗外透进来昏黄的光线，带着陈旧的灰尘气息。桌上搁着一碗早已凉透的米粥，碗边缺了个口子。
陈渊眉头一皱。
这地方他认得。
苍云宗外门杂役房。十岁那年，他被带上山，就住在这里。
“难道……”
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从心底冒出来。陈渊猛地抬手，看到一双小小的、布满伤痕的手。
不是成年人的手掌。
他心跳骤停，随即狂跳。
这不是幻境，不是幻觉。
他重生回来了。
回到当年那个被当作废柴、受尽欺凌的日子。回到那个被他亲手葬送一切的起点。上辈子，他为了掌门的虚伪许诺拼命修炼，替她挡下暗杀、挑战各路天才，最后在宗门危机时，被她亲手当作弃子出卖。
七把剑。
她亲自下的命令。
“呵……”
陈渊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少年人的天真，只有看透一切的寒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翻身下床。脚刚落地，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渊！滚出来！”
声音粗嘎，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陈渊眼神一沉，他认得这声音——外门管事许广义，筑基二层，靠关系占着这位置，平日里压榨杂役弟子，克扣修炼资源，没少折腾上辈子的他。
门被一脚踢开，一个又矮又胖的中年汉子站在门口，绿豆大的眼睛里满是讥讽：“睡醒了？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天之骄子？月例丹药发完了，今年的都没你的份。”
陈渊盯着他，没动。
许广义被这目光盯得有些发毛，随即恼羞成怒：“看什么看？不服气？就你这种连灵根都不稳固的废物，能留在外门扫地都是宗门仁慈！”
上辈子，这个时候的陈渊会跪着哀求，会被吓得脸色发白，会拼命证明自己还有价值。
但这一世——
陈渊嘴角微勾：“丹药发完了？我上月就该领的三枚聚气丹，一枚都没到手里。”
许广义一愣，随即冷笑：“你算什么东西？还敢跟我要丹药？你知不知道你那点灵根，吃了也是浪费——”
话没说完，陈渊动了。
身影如鬼魅般窜出，小小的手掌闪电般扣住许广义的咽喉。许广义瞳孔骤缩，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怎么出手的。
“你——”
“筑基二层。”陈渊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压迫感，“丹田气海有三处淤塞，右臂旧伤未愈，连真气运转都凝滞。就这水平，也好意思出来丢人？”
许广义脸色大变。
这事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这小子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陈渊手上微微用力，许广义顿时感觉喉咙被铁钳箍住，呼吸艰难。他想反抗，凝聚真气要震开对方，却发现体内真气像泥牛入海，完全不听使唤。
“这、这怎么可能——”
“你信不信，”陈渊凑近，声音低得像从地狱飘出来，“我现在捏碎你的喉咙，宗门也只会当你自己练功走火入魔？”
许广义浑身一颤，终于感觉到了恐惧。
眼前这个少年，跟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的陈渊完全不是一个人！
“我给你……我给你丹药……”
陈渊松开手。
许广义跌坐在地，大口喘气，连滚带爬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手忙脚乱地倒出三枚泛着微光的丹药：“就、就这些了……”
陈渊接过丹药，看都没看他，转身走回屋内。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淡淡传来，“每月丹药一粒不能少。缺了，我就来找你。”
许广义连滚带爬地逃出门，背影狼狈至极。
陈渊关上房门，低头看着手里的丹药。
三枚聚气丹，下品，杂质不少。上辈子为了这种破烂货色，他甚至低声下气去求人。
他从腰间的破旧荷包里摸出一枚铜钱大小的残破铁片——那是上一世他临死前攥在手里的东西，没想到跟着一起回来了。
铁片暗沉，边缘布满锈迹，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陈渊知道它的真正名字——
归墟鼎的碎片。
他前世用尽最后一丝真气，都没能激活它。可现在，当他把真气缓缓注入铁片时，铁片突然微微一震，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纹路。
随即，一股苍凉古老的吸力从铁片中涌出，疯狂吞噬他体内的真气。
陈渊脸色一白，却丝毫没有慌乱。
“上辈子没炼成你，这一世……”
他咬紧牙关，任由吸力席卷全身，体内最后一缕真气被榨干吞尽。
就在他即将昏厥的瞬间，铁片表面“嗡”的一声，亮起一道刺目金芒。
那光芒映在他眼底，灼热滚烫。
陈渊仰面倒下，嘴角却挂着一丝笑。
他知道，这扇门，终于打开了。
而门外——
脚步声再度响起，不止一人。
窗户微微颤动，有冷风灌进来，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陈渊眼神骤然沉凝，手掌按上地面，整个人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刀。
来的人，不止一个。
而且带着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