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黑色轿车，靠边停车。”
江澈手里的指挥棒向右一压。
黑色轿车缓缓减速。
驾驶座上的男人隔着挡风玻璃看了江澈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车辆打了右转灯，驶入临时检查区域。
周海山站在原地，眼皮莫名跳了一下。
昨天也是这里。
也是江澈说一句“这人看着不太对”。
然后他们从一辆破面包车里拽下来一个A级通缉犯。
今天才第二天。
这小子又来？
“江澈。”
周海山低声提醒。
“正常检查。”
“别先入为主。”
江澈点头。
“明白。”
系统能告诉他这个人有问题，但系统信息不能当证据。
这是江澈昨天就已经确定的原则。
罪恶值只能决定他该重点关注谁。
真正想抓人，仍然得靠现实中的证据。
黑色轿车停稳。
江澈走到驾驶位旁边。
男人降下车窗。
三十多岁。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浅蓝色衬衫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看起来像个普通公司职员。
至少从表面上来看，跟“重大盗窃”四个字完全搭不上边。
“您好。”
江澈示意了一下。
“例行检查，请出示驾驶证和行驶证。”
男人没有立刻拿。
他先看了一眼江澈，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周海山。
“警官，我违章了吗？”
“例行检查。”
“这里又不是检查站。”
男人皱眉，“为什么查我？”
孙浩站在几米外，闻言忍不住看过来。
这话听着就不太舒服。
正常司机突然被交警拦下来，可能疑惑，可能紧张，也可能问一句自己是不是违章了。
但只要交警依法要求出示证件，大部分人都会配合。
眼前这个男人却不一样。
他首先关心的不是自己哪里违规。
而是为什么偏偏查他。
江澈神色不变。
“驾驶证，行驶证。”
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
最后还是伸手打开中央扶手箱，从里面拿出两本证件。
动作并不慌。
甚至可以说非常从容。
江澈接过来。
驾驶证姓名：
刘志强。
三十六岁。
临江市本地人。
驾驶证照片与本人一致。
行驶证显示，这辆黑色轿车登记在刘志强本人名下。
至少证件方面没有明显问题。
江澈把信息通过对讲设备报回去核查。
很快传来回复。
车辆正常。
驾驶证状态正常。
没有套牌。
没有逾期未检。
近期甚至连交通违法记录都不多。
干净。
太干净了。
孙浩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没问题啊。”
江澈没接话。
目光重新落到刘志强身上。
【目标：刘志强】
【罪恶值：61】
【高危目标】
【近期涉及重大盗窃犯罪】
信息依旧没有变化。
江澈继续观察。
系统给出的只有一句“重大盗窃”。
没说偷了什么。
没说什么时候偷的。
更没说赃物在哪。
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东西必须靠他自己找。
“刘先生。”
江澈将驾驶证拿在手里。
“从哪儿过来的？”
刘志强脸上明显浮现一丝不耐烦。
“上班。”
“在哪上班？”
“这跟交通检查有关系吗？”
江澈看着他。
“例行询问。”
刘志强笑了一声。
只是那个笑容没有多少温度。
“警官，我证件没问题，车也没问题。”
“你们查违章就查违章。”
“没必要连我在哪上班都问吧？”
旁边的周海山没有出声。
但已经不动声色往前走了几步。
他干交警二十年。
每天接触不知道多少司机。
一个人有没有问题，他未必看一眼就能判断。
可一个人是不是异常抗拒检查，他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刘志强现在就很奇怪。
表面镇定。
实际上每一句话，都在试图让检查赶紧结束。
江澈没有跟他争。
反而低头看了一眼车内。
车子很干净。
中控台没有杂物。
副驾驶放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后排座椅上只有一件灰色外套。
乍看之下，完全没有异常。
可就在江澈视线扫过后排时，刘志强的身体很轻微地向左侧了一下。
幅度很小。
像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
但他的左手，却下意识搭在了方向盘上。
江澈眼神微凝。
昨天刚获得的初级犯罪心理分析，在这一刻发挥出了作用。
防御姿态。
而且刘志强的注意力，不在驾驶证上。
也不在江澈身上。
他的余光刚才朝右后视镜看了一次。
在确认什么？
后方？
还是车尾？
江澈顺着后视镜能够覆盖的方向看了一眼。
车尾。
后备箱。
他没有立刻表现出来。
“最近去哪儿出差了吗？”
江澈随口问了一句。
“没有。”
刘志强回答得很快。
“昨天晚上在哪？”
这一次，对方停顿了不到半秒。
“家里。”
“几点回家的？”
“我说警官。”
刘志强终于压不住情绪。
“你查户口呢？”
“我开车经过这里，你们突然把我拦下来，现在证件查了，车辆也查了，全都没有问题。”
“还要问我昨天几点回家？”
他说着伸出手。
“证件还我。”
孙浩听得眉头直皱。
江澈却依旧平静。
因为刘志强越急，他反而越确定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真正的问题很可能就在这辆车上。
“别急。”
江澈道。
“还需要再检查一下车辆。”
刘志强的脸色瞬间变了。
很细微。
但江澈看得清清楚楚。
瞳孔收缩。
右手手指下意识握紧。
呼吸明显加重了一拍。
这些反应只出现了短短一瞬间。
随后他便立刻恢复正常。
“不用了吧？”
“我赶时间。”
江澈看着他。
“下车。”
刘志强没有动。
“为什么？”
“配合检查。”
“我已经配合了。”
“现在请你下车。”
“我有权知道你们到底在查什么吧？”
江澈语气没有变化。
“道路交通安全检查。”
“你对我们的执法有异议，可以依法投诉。”
“但现在，请先配合。”
空气一下有些僵。
后方几辆等待检查的车辆缓慢通过。
喇叭声不时传来。
刘志强坐在驾驶位上，一只手搭着方向盘，迟迟没有解开安全带。
周海山已经走到车头位置。
“同志。”
“请配合。”
刘志强看了一眼周海山。
“我车里什么都没有。”
这句话出口。
江澈目光瞬间定在他脸上。
孙浩也愣了一下。
没人问他车里有没有东西。
江澈刚才只说检查车辆。
刘志强自己却补了一句：
我车里什么都没有。
周海山同样意识到了不对。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有没有东西，我们检查之后自然知道。”
刘志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警官，我真赶时间。”
“公司九点开会。”
“耽误了我工作谁负责？”
江澈看了眼时间。
八点十四分。
“你公司在哪？”
“高新区。”
“从这里去高新区，正常路况四十分钟左右。”
江澈看着他。
“现在正是早高峰。”
“你八点十四还在南城区，九点之前基本赶不到。”
刘志强愣了一下。
江澈继续道：
“如果真有九点的会议，你应该比现在更早出发。”
“而不是等到被我们拦下以后，才突然拿会议当理由。”
刘志强脸上的表情彻底淡了。
孙浩站在旁边，看江澈的眼神已经有点不一样。
昨天这家伙说面包车司机有问题，抓了个A级通缉犯。
今天又说黑色轿车不对。
一开始孙浩多少还觉得是运气。
可刚才这一串询问下来，他也听出味来了。
这司机确实不正常。
“刘先生。”
江澈声音放缓。
“开门，下车。”
刘志强没有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忽然，他伸手去按启动键。
江澈眼神骤然一沉。
“手拿开！”
周海山同时上前一步。
孙浩也立刻堵住车辆右前侧。
刘志强的手僵在半空。
周围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你想干什么？”
周海山厉声问。
“我没想干什么！”
刘志强像是被吓到一样，立刻把手抬起来。
“车里空调关了，我就是想重新启动！”
“你们至于吗？”
江澈盯着他。
没有说话。
刚才那一瞬间，刘志强不是想开空调。
他的右脚已经踩在刹车上。
右手朝启动键过去。
左手握住方向盘。
这是准备启动车辆的完整动作。
如果几人站位没有提前控制住，他下一步做什么真不好说。
昨天张远成冲卡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江澈不可能再给第二个人同样的机会。
“熄火状态保持不动。”
江澈说道：“车钥匙交出来。”
“凭什么？”
“你刚才有明显准备启动车辆的动作。”
“我说了，我开空调！”
“车辆已经被临时检查，请配合执法。”
刘志强胸口起伏了几下。
脸上的斯文彻底有些维持不住。
但看了看堵在前后的三名交警，他最终还是没敢硬来。
车钥匙取下。
放到江澈手里。
“现在可以了吧？”
“下车。”
刘志强咬了咬牙。
咔哒。
安全带解开。
车门打开。
他终于从车里走了下来。
江澈后退半步，让孙浩保持警戒。
刘志强下车以后第一件事，不是看他们。
而是回头看了一眼车辆尾部。
又是后备箱。
江澈捕捉到了这个动作。
“周队。”
他低声开口。
周海山看了他一眼。
“怎么？”
江澈没有直接说系统信息，只朝车尾方向示意了一下。
“我想重点检查一下这辆车。”
周海山没有立刻回答。
现在他们已有充分理由继续核查。
驾驶员在正常检查过程中多次拒绝配合，并存在异常启动车辆的动作。
至少从执勤安全角度，也不可能直接放行。
“先检查车内。”
周海山沉声道。
“注意执法记录。”
“明白。”
孙浩打开执法记录设备。
江澈戴上手套，从驾驶位开始检查。
脚垫。
车门储物格。
中央扶手箱。
副驾驶公文包。
里面都是普通文件和一台平板电脑。
没有异常。
刘志强站在旁边，脸色反而一点点缓和。
“我早就说了。”
“什么都没有。”
江澈没理他。
继续看后排。
灰色外套下面没有东西。
座椅缝隙也很干净。
看起来一切正常。
可越正常，江澈越不急。
因为刘志强现在看似放松了。
但每当他往车辆后方移动一步，对方的肩膀都会更僵一点。
最后。
江澈停在了黑色轿车尾部。
刘志强脸上的那点轻松彻底消失。
江澈转过身。
“后备箱打开。”
刘志强没有说话。
“刘先生。”
江澈重复了一遍。
“请打开后备箱。”
刘志强盯着他，足足看了五六秒。
“后备箱是我的私人空间。”
“你们没权利随便翻。”
孙浩下意识看向周海山。
周海山眉头已经皱紧。
如果说之前只是异常。
那么到了这里，刘志强的抗拒已经太明显了。
从驾驶证。
到车辆。
再到询问。
他都在不断寻找理由结束检查。
现在更是死死卡在后备箱。
江澈注意力再次集中。
善恶之眼的信息浮现在视线里。
【罪恶值：61】
【近期涉及重大盗窃犯罪】
没有任何变化。
江澈抬眼看向刘志强。
“你刚才不是说，车里什么都没有吗？”
刘志强嘴角抽动了一下。
“本来就没有。”
“那为什么不敢打开？”
“我不是不敢。”
“那就打开。”
两个人目光撞在一起。
路口的风从车辆之间吹过。
刘志强额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江澈忽然笑了一下。
“刘先生。”
“你越不让我们查。”
“我现在越想知道。”
“你这后备箱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刘志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