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后备箱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江澈话音落下。
刘志强脸色明显僵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便冷笑出声。
“警官，你不能因为我不愿意让你翻车，就认定我有问题吧？”
“我没这么说。”
江澈看着他。
“但你从被拦下来开始，一直在想办法结束检查。”
“查驾驶证的时候，你问为什么查你。”
“让你下车，你说赶着九点开会。”
“检查车内，你又主动强调车里什么都没有。”
江澈指了指车尾。
“现在让你打开后备箱，你又开始强调私人空间。”
“刘先生。”
“你的反应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刘志强嘴唇动了动。
没接上话。
周海山站在旁边，眼神已经彻底认真下来。
昨天他还能把江澈发现张远成理解成运气。
可今天这一路看下来，情况显然不一样。
一开始，他也没发现这个刘志强有什么问题。
证件是真的。
车辆是真的。
人也没有网上追逃记录。
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司机。
偏偏江澈一眼就盯上了他。
接下来几句询问，更是硬生生把这个看似正常的人问出了问题。
周海山开始有些理解，为什么江澈在警校学的是刑侦，还能拿专业第一。
这小子观察人的本事确实不一般。
“刘志强。”
周海山开口。
“最后再说一次。”
“配合检查。”
刘志强脸色难看。
“要是我不配合呢？”
“那我们会依法处理。”
周海山回答得很平静。
双方僵持几秒。
刘志强终于像是泄了口气。
“行。”
“不就是看后备箱吗？”
“看。”
“随便看。”
他说得很硬气。
可江澈却清楚看到，他说完这句话时，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现在天气虽然已经有些热，但早上八点多，远没有到站着不动就满头冒汗的程度。
刘志强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
周海山却没有让他靠近车辆。
“钥匙给我们。”
刘志强动作一顿。
最终把钥匙递了过去。
江澈接过。
按下尾门解锁键。
咔哒。
很轻的一声。
黑色轿车后备箱弹开了一条缝。
刘志强的脸色也在这一瞬间彻底白了。
江澈注意到了。
他没有急着伸手，而是先示意孙浩将执法记录仪角度调整好。
“全程记录。”
“明白。”
孙浩应了一声。
江澈戴好手套。
缓缓抬起后备箱。
下一秒。
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里面没有什么危险物品。
没有刀。
没有枪。
甚至没有任何血迹。
可后备箱里，却密密麻麻塞着七八个大号手提袋。
其中两个袋子拉链没有完全合上。
江澈只是往里面看了一眼，便看见了成排的手机包装盒。
孙浩愣住。
“这么多手机？”
江澈拉开其中一个袋子。
里面至少有二十多部崭新的手机。
不少连外包装塑封都没有拆。
再打开旁边一个。
平板电脑。
智能手表。
蓝牙耳机。
充电设备。
各种数码产品塞得满满当当。
周海山的神情瞬间变了。
个人购买几部手机很正常。
做相关生意的人，车里运几十部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问题在于，这些东西的包装非常杂乱。
不同品牌。
不同型号。
有些包装盒上甚至还贴着同一家门店的价格标签。
更关键的是，其中几个纸箱明显有被硬物撕扯过的痕迹。
这不像正常进货。
倒像是从货架上仓促扫下来的。
江澈拿起一个包装盒。
右下角贴着一张白色标签。
【宏远数码】
下面还有商品编号和售价。
江澈又拿起一台平板。
同样的标签。
再看智能手表。
还是宏远数码。
几十件电子产品。
全部来自同一家店。
“刘先生。”
江澈回头。
“解释一下？”
刘志强脸色发白。
但还是强撑着道：“有什么好解释的？”
“这些都是我的货。”
“你的货？”
“对。”
“做什么生意？”
“电子产品。”
“公司叫什么？”
刘志强顿了一下。
“我自己做。”
“营业执照呢？”
“没带。”
“进货单？”
“在家。”
“采购记录？”
“手机里有。”
江澈看向他。
“拿出来。”
刘志强不说话了。
孙浩都忍不住乐了一下。
“不是说手机里有吗？”
“拿出来看看不就行了？”
刘志强咬着牙。
“我手机没电。”
孙浩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
江澈没有跟他继续兜圈子。
“这些商品都是宏远数码的？”
“我从他们店里拿的货。”
“什么时候？”
“前两天。”
“谁跟你交接的？”
“他们老板。”
“老板叫什么？”
刘志强张了张嘴。
半天没说出名字。
江澈看着他。
“几十万的货。”
“老板亲自跟你做交易。”
“你不知道老板叫什么？”
“我们网上联系。”
“那聊天记录呢？”
“删了。”
“转账记录？”
“现金。”
一旁的孙浩彻底听不下去了。
“哥们儿。”
“你这理由多少有点糊弄人了吧？”
刘志强猛地看过去。
“我怎么糊弄人了？”
“我做生意有规定必须走银行吗？”
“我用现金不行？”
孙浩还想说什么。
周海山抬手阻止。
“先别吵。”
他走到后备箱旁边。
看了看里面那些商品。
随后拿出手机。
“查一下宏远数码在哪。”
孙浩立刻开始搜索。
很快便有了结果。
“周队。”
“有好几家叫这个名字。”
“看标签。”
江澈将包装盒递过去。
标签底部印着地址。
【临江市南城区东华街112号】
孙浩搜了一下。
“有。”
“东华街宏远数码城，一楼临街店铺。”
“离我们这里大概六公里。”
周海山想了想。
直接拿起对讲机联系值班室。
“帮我查一下今天凌晨到现在，东华街宏远数码附近有没有相关警情。”
刘志强听见这句话，脸色瞬间变了。
江澈一直在观察他。
就在“警情”两个字出现的时候，对方右手明显抖了一下。
罪恶心理分析带来的判断也更加清晰。
害怕。
不是被人怀疑后的恼火。
是真正担心某件事情被查出来的恐惧。
江澈几乎已经可以确定。
这批东西就是赃物。
只是证据还差最后一步。
几人没有等太久。
不到一分钟。
对讲机里便传来回复。
“周队，有情况。”
“今天凌晨四点二十七分，东华街宏远数码店报警。”
“店铺卷帘门遭到破坏。”
“店内大量手机、平板和其他电子产品被盗。”
“派出所已经出警。”
“初步统计损失大约四十三万元。”
话音落下。
现场一下安静。
孙浩慢慢转过头。
看看后备箱。
再看看刘志强。
最后又看向江澈。
那眼神仿佛在问。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昨天抓A级通缉犯。
今天抓盗窃嫌疑人。
而且又是站在同一个路口。
这还是交警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什么罪犯刷新点。
周海山也沉默了两秒。
随后直接拿出手机。
“联系宏远数码店主。”
“让他们核对商品编号。”
“另外联系出警派出所。”
“问清楚案件具体情况。”
“好。”
孙浩立刻去打电话。
刘志强却突然开口。
“这跟我没关系。”
他的声音比刚才明显大了不少。
“他们店被偷了，不代表这些东西就是他们丢的！”
“全国这么多手机，型号一样不很正常吗？”
江澈看向他。
“我们还没说这些是赃物。”
刘志强一僵。
“我只是解释。”
“你似乎解释得有点急。”
“警察同志，我知道你们怎么想。”
刘志强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承认，这些货确实是宏远数码的。”
“但不是我偷的。”
江澈眼神微动。
总算松口了。
“哪来的？”
“别人卖给我的。”
“谁？”
“不认识。”
“多少钱？”
“十万。”
“市场价值四十多万的东西，十万卖给你。”
江澈看着他。
“你觉得正常吗？”
刘志强咬着牙。
“二手货本来就便宜。”
“这些东西基本都是新的。”
“包装都没拆。”
“那我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收的？”
“昨天晚上。”
“几点？”
“大概十二点。”
“在哪？”
“城西物流园。”
“对方叫什么？”
“不知道。”
“长什么样？”
“没看清。”
江澈差点被他的回答逗笑。
“不认识。”
“不知道名字。”
“连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你就敢拿十万现金，从他手里买四十多万的全新电子产品？”
刘志强不再说话。
江澈走近一步。
“还有。”
“宏远数码凌晨四点二十七分才发现被盗。”
“你说你昨天晚上十二点收的货。”
“难不成对方先把东西卖给你，四个小时以后又跑回去偷了一遍？”
刘志强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孙浩愣了一秒。
紧接着反应过来。
“对啊！”
“时间对不上！”
宏远数码的东西是凌晨被盗的。
可刘志强刚才为了撇清关系，顺嘴把收货时间说成了昨晚十二点。
相当于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
周海山看着江澈。
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赞许。
这小子问话是真的稳。
从头到尾没有着急指控刘志强。
就是一句一句问。
让他自己说。
说得越多，漏洞越多。
“我记错了！”
刘志强终于慌了。
“不是十二点。”
“是凌晨。”
“几点？”
“我不知道！”
“当时太困了，没看时间！”
“刚才怎么记得是十二点？”
“我说了记错了！”
刘志强声音越来越大。
情绪已经明显失控。
江澈却没有继续逼问。
够了。
至少现阶段已经够了。
案件发生时间。
车内物品。
商品标签。
刘志强前后矛盾的说法。
这些已经足够让案件进一步核查。
至于是不是他本人实施盗窃，还有没有同伙，赃物是不是全部都在这里，那属于接下来刑事侦查的范围。
就在这时。
孙浩的电话接通了。
“您好，是宏远数码的老板吗？”
“我们是南城交警大队。”
“现在发现一批疑似贵店被盗的电子产品，需要您配合核对一下。”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孙浩打开免提。
一道急切的男声传来。
“包装盒上都有我们自己的货号！”
“手机和平板的串码我们系统里也全部有登记！”
“只要把编号发给我，我马上就能核对！”
周海山点头。
“先挑几个拍照。”
江澈从后备箱中随机取出三部手机。
孙浩将包装信息和编号拍下发送过去。
不到两分钟。
电话再次响起。
宏远数码店主声音都变了。
“是我们的！”
“全是我们的！”
“这三台手机就在被盗清单里！”
“警察同志，你们在哪找到的？”
“其他东西呢？”
“是不是也找到了？”
“损失清单里有多少电子产品？”
周海山问。
“现在统计出来的是九十七件。”
“手机六十三部，平板十二台，还有智能手表、耳机和其他东西。”
江澈看了一眼后备箱。
七八个大包。
数量上大概率能对上。
周海山没有再犹豫。
“刘志强。”
“现在这批物品涉嫌与一起重大盗窃案有关。”
“需要你配合进一步调查。”
刘志强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不。”
“不是我偷的。”
“东西不是我偷的！”
他说着下意识向后退。
孙浩立刻警觉。
“站住。”
刘志强停下。
眼睛快速扫了一圈。
左侧是隔离栏。
右侧是车辆。
前后都有人。
他根本没有机会跑。
江澈看着他的表情。
系统信息再次浮现。
【目标：刘志强】
【罪恶值：61】
【近期涉及重大盗窃犯罪】
看来绝不只是收赃这么简单。
但具体情况，还得继续查。
周海山已经拿起电话。
“通知刑侦。”
“另外让派出所的人也过来。”
孙浩掏出手机。
突然动作一顿。
他看了看后备箱里堆得满满当当的赃物，又看了看江澈。
“江澈。”
“干什么？”
孙浩表情有些复杂。
“你上岗一共两天，对吧？”
“对。”
“昨天A级通缉犯。”
“今天四十多万盗窃案。”
“嗯。”
孙浩沉默几秒。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你分到交警队，不是来查违章的。”
江澈把手套摘下来。
“那我是来干什么的？”
孙浩看着他。
认真想了想。
“你像是来给刑侦队进货的。”
周海山本来还一脸严肃。
听见这句话，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江澈看了一眼被控制在旁边的刘志强。
又看看后备箱里的电子产品。
最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别说。”
“今天这批货还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