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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8-30 16:10:06

沈清和晏司泽在一起的消息,像一阵风刮过整个高三楼。林晓是最先炸的那个,课间操的时候拽着沈清的胳膊摇来摇去:“所以那三年你都没发现?每天一封,画了栀子花,你就愣是没迎着光看?”

沈清被她晃得头晕,挣开她的手:“我收了信都直接塞书包里,谁没事对着太阳照信纸啊。”

“那你现在发现了,什么感觉?”

沈清没回答,目光越过林晓的肩膀看向窗外。花坛边上,晏司泽正和几个男生一起搬新到的花盆,袖子卷到手肘,露出腕骨和一小截手臂。他弯腰的时候,后颈上有一颗很小的痣,沈清第一次注意到。

就像她第一次注意到,晏司泽右手食指侧面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笔画画磨出来的。

那天放学沈清特意绕到最后一排,假装收拾东西磨蹭了半天。晏司泽也没走,低头在速写本上勾着什么,铅笔沙沙响。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日光灯嗡嗡地亮着,把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你画栀子花的时候,”沈清开口,“用铅笔还是炭笔?”

晏司泽抬起头,笔尖停在纸上。“铅笔。2H的,最硬的那种。”

“难怪那么淡。”

“嗯,怕你一眼看出来。”

沈清走过去,站在他桌边。速写本上画的是一朵半开的栀子花,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有些卷。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你教我画吧。”

晏司泽愣了一下,然后把速写本翻到空白页,递过铅笔。沈清接过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个人挤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桌面不大,胳膊偶尔碰到,谁都没有躲开。

“先画花心,”晏司泽的声音很低,带着南方人特有的软糯尾音,“栀子花的花心是六瓣的,你看。”

他的手指点在纸面上,沈清顺着看过去,却注意到他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尖有一点粉。

“你看什么呢?”晏司泽偏过头。

沈清耳根一热,赶紧低头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圈。晏司泽凑过来看了一眼,没忍住笑出声:“这是栀子花?这是土豆吧。”

“你才土豆。”沈清拿笔戳他胳膊。

晏司泽笑着往后仰,椅子腿翘起来又落下去。窗外天色暗下来,暮色从走廊尽头漫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染成模糊的剪影。沈清低头看自己画的“土豆”,嘴角压不下去。

从那天起,每天放学后最后一排就成了他们的固定位置。沈清的画技进步缓慢,晏司泽从不催她,只是一笔一笔地示范,偶尔握住她的手带她走线。他的掌心干燥温热,贴着沈清的手背,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快得不像话。

“你紧张什么?”晏司泽问。

“谁紧张了。”

“你手在抖。”

“那是……那是你在抖。”

晏司泽没拆穿她,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稳了一点。铅笔在纸上滑动,一朵栀子花的轮廓慢慢成形。

五月来了,栀子花开得铺天盖地。有天中午沈清趴在桌上午休,半梦半醒间闻到一股浓烈的花香,睁眼一看,桌上放着一小把栀子花,插在矿泉水瓶里,花瓣上还带着水珠。花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新开的,送你。”

沈清转过头,晏司泽趴在最后一排的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好像睡着了。但她看见他露在外面的那只耳朵是红的。

她把栀子花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也趴下去,脸朝向最后一排的方向。隔着大半个教室,隔着几十张桌椅,隔着无数个她从前没有注意过的日日夜夜,晏司泽的耳朵尖还是红的。

高考前最后一个月,所有人都绷紧了弦。沈清把那些栀子花信重新整理了一遍,按年份装进三个透明文件袋,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每天早上出门前看一眼,好像这样就能多一分力气。

晏司泽不再给她写信了,改成每天往她抽屉里塞一颗糖。有时候是薄荷糖,有时候是水果糖,有时候是那种包着糯米纸的太妃糖。沈清攒了一小盒,没舍得吃完。

模拟考那天早上,沈清打开抽屉,发现里面没有糖,只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便签纸。她展开,上面画着一朵栀子花,旁边写着:“考完带你去写生。”

沈清把便签纸贴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折叠好,放进笔袋夹层。

最后一门考完那天,沈清走出考场,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她眯起眼,在人群里找晏司泽。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背着画板,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看见她出来,他抬起手挥了挥。

沈清跑过去,跑到他面前才停下来,喘着气问他:“去哪儿写生?”

晏司泽从布袋子里掏出一顶草帽扣在她头上,帽檐压得很低。“跟我走就行。”

他带她去了学校后面的小山坡。那里有一棵老栀子树,比人还高,这个季节开满了花,远远看去像落了一树的雪。沈清从来没来过这儿,她在这所学校读了三年,不知道后山还有这样一棵树。

“我第一年发现这棵树的时候,”晏司泽支开画架,把椅子摆好,“就想带你来。”

沈清站在树下仰头看,花瓣落在她肩上、头发上。她伸手接住一朵,五片花瓣洁白完整,花心里有淡淡的黄。

“你第一年就想了?”

晏司泽低头调颜料,耳朵又开始泛红。“嗯。”

“那你怎么不说?”

“说了你就不理我了。”他抬起头看她一眼,“你那时候连正眼都没瞧过我。”

沈清哑口无言。她仔细想了想,高一那年的晏司泽对她来说确实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坐在最后一排,不说话,不惹事,存在感低得几乎可以忽略。

“对不起。”她说。

“不用对不起。”晏司泽把画笔递给她,“现在看就行了。”

沈清接过笔,在画架前坐下来。山坡上的风吹过来,栀子花在头顶簌簌地响。晏司泽站在她身后,偶尔伸手帮她调一下颜色。他们画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太阳西沉,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沈清看着画布上那棵歪歪扭扭的栀子树——她的画技还是不太好,树枝画得像螃蟹腿。但晏司泽在树旁边添了两个人影,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这是谁?”沈清指着那两个小人问。

晏司泽笑了。“你猜。”

沈清把画取下来,小心地卷好。“带回家裱起来。”

晏司泽看着她把画抱在怀里的样子,忽然开口:“沈清。”

“嗯?”

“以后每年栀子花开,我都带你来这儿。”

沈清抬起头。夕阳在他身后铺展开来,把他整个人都笼在暖光里。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那你要说话算话。”她说。

晏司泽伸出手,把她头发上沾的一片花瓣摘下来,放在自己手心里。“算话。”

山坡下的学校里已经空了,高考结束后的校园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远处传来隐约的蝉鸣,夏天正要开始。栀子花在他们头顶开着,一朵接一朵,白得像雪,香得像一个藏了三年终于说出口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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