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的风，太暖了。
孙悟空像昨天一样，坐在青石上，手里捏着那颗刚摘下的还沾着露珠的桃子。甜腻的香气钻进鼻孔，那是他梦寐以求的自由的味道。
“大圣，吃啊，怎么不吃？”
旁边的小猴子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手里捏着几颗没啃干净的桃核，眼睛亮晶晶的。
孙悟空咧嘴一笑，张口便咬。
“咔嚓。”
脆响声中，并没有预想中的甘甜汁液迸发。
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铁锈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那是陈旧血液混合着腐烂内脏的味道。
悟空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桃子。
哪里还有什么桃子，分明是一颗还在微微抽搐的、长满黑毛的心脏！
“大圣？你怎么不吃了？”小猴子的声音变了，变得尖细、重叠，像是无数只指甲在刮擦黑板。
孙悟空猛地抬头。
原本春暖花开的花果山，此刻就像是烧焦的画卷一样卷曲、剥落。湛蓝的天空变成了灰暗的墙垣，清澈的溪流变成了粘稠的黑血，而那些嬉笑玩闹的猴子们，脸上的皮肉纷纷掉落，露出了下面漆黑的骷髅和扭曲的佛脸。
“阿弥陀佛……大圣，回头是岸。”
无数张嘴在开合，发出的却是灵山特有的诵经声。
“去你娘的回头是岸！”
孙悟空怒吼一声，刚要起身，眉心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那是一点黑芒。
却又与那些傀儡的黑莲不同。
那是太上老君的那颗黑色丹药。
此刻，在太虚幻境中，这颗药终于炸开了。
但是，并没有毒气攻心的疼痛，只感觉一股霸道至极的寒流，瞬间冲过识海，搅动着五脏六腑。
“悟空，此丹名为‘逆乱’。”
老君的声音在虚空中幽幽响起，带着一丝决绝。
“接受它，你想要的一切，都会实现的。”
老君的声音，空洞，但很温暖。
但是声音刚停，便是一声巨响“轰”！
身体中的寒流与幻境中的佛光剧烈碰撞。
孙悟空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生生撕裂，又被强行重塑。那些关于“齐天大圣”的荣耀、关于“取经人”的虚名，统统在剧痛中化为灰烬。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身形在幻境中疯狂暴涨。原本金色的毛发瞬间褪去，化作了如夜色般深邃的漆黑，双眼中不再是金色的火眼金睛，而是两团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漩涡。
“既然是梦，那就给俺---破！”
他猛地挥拳，一拳砸向那轮虚假的太阳。
“哗啦！”
太虚幻境如镜面般崩塌。
……
现实世界，瑶池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六个衣衫褴褛的仙女跪在焦黑的土地上，她们原本绝美的容颜此刻布满尘土与血污，发髻散乱，宛如厉鬼。
在她们中间，悬浮着一团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的金色光点。
那是孙悟空即将消散的元神。
“大姐不在了……悟空的魂，也快守不住了。”青衣仙女‘天阳’颤抖着低语，泪水混合着血水滴落。
皂衣仙女‘天昌’死死咬着嘴唇，双手结出一个极为特别的法印，“守住！只要他在，这天就塌不下来！姐妹们，把命都给我续上！”
“哦，哈哈哈，真是感人的主仆情深啊。”
一个阴冷的笑声从头顶传来。
众仙女惊恐抬头。
只见原本已经被斩首了的赤脚大仙，此刻正悬浮在半空。他的双脚已经被两根粗大的黑色锁链穿透，吊在半空，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而他的眉心，赫然也有一朵妖艳的黑色莲花。
“尊者有令，妖猴元神乃是至阳之物，正好拿来炼制‘血魂珠’。”
傀儡赤脚大仙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掺杂着黑气的金色佛光，带着毁灭的气息，狠狠向那团微弱的光点压去。
“不---！”六仙女绝望地尖叫，试图用身体去挡。
然而，她们虽入仙籍但却修为平平，身躯与凡人无异，根本无法抵挡任何正牌神仙的攻击。
佛光落下。
那团微弱的金光中，突然睁开了一只眼睛。
一只漆黑的、竖立的、充满了暴戾气息的眼睛！
“嗡---”
这一刻，世间与空间仿佛凝固了。
那只眼睛睁开的瞬间，一只长着黑毛的手也凭空冒了出来，而且那伸手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轻描淡写地一把抓住了那团佛光。
‘咔嚓’
带着通天威势的佛光，在那只手中，竟像玻璃一样被捏得粉碎！
“什么？！”被夺舍的赤脚大仙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元神残魂，怎会有如此神力？！”
废墟之中，那团金光逐渐散去。
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周身缭绕着暗红色雷霆的迷你猿猴，正蹲坐在虚空中。
它缓缓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情感，只有无尽的杀意。
孙悟空看向赤脚大仙，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又一次露出了满口的森森白牙，声音沙哑着，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老倌儿的药，劲儿还挺大。”
“正好，就拿你这条走狗来祭旗了！”
话音刚落，那道黑色残影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赤脚大仙的头颅又一次滚落在地，黑色的血液尚未喷出，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吸干。
六仙女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忘记了哭泣，忘记了害怕……
只呆呆的看着，那个曾经嚷嚷着要保护她们的大圣，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