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大殿的废墟都沉默了，死一般的寂静突然被一声清脆的骨裂声打破。
赤脚大仙那具被黑莲寄生的躯壳，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僵在半空。孙悟空那黢黑的鬼手如同铁钳一般扣在他的肩胛骨位置，暗红色的魔气如跗骨之蛆，顺着头颅留下的口子疯狂向那躯壳里面钻去。
“这……这是什么力量？！”
赤脚大仙的头颅已经滚落在了台阶左边的廊柱旁，咽气之前最后一句话还是完整说了出来，那双被黑莲控制的眸子里竟然也流露出了恐惧。
“什么力量？”
孙悟空提起无头的赤脚大仙向上一跃，悬浮在半空，嘴角咧开一抹弧度，标志性的森森白牙再次显现，声音仿佛两块生铁在摩擦，“这是老孙给你们准备的……葬礼。”
咔嚓！
五指骤然收紧。
赤脚大仙的身体瞬间干瘪，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没有鲜血喷涌，只有浓郁的黑气如狼烟般升起，却被孙悟空张口一吸，尽数吞入腹中。
“嗝---”
孙悟空打了个饱嗝，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元神，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三倍不止，周身缭绕的暗红雷霆也愈发狂暴。
“好香的味道。”
他舔了舔嘴唇，扫了一眼手中这具无头的尸体，抬手扔向了瑶池大殿深处。那里，无数股贪婪、阴冷的气息正在苏醒。
“既然都醒了，那就出来吧。”
孙悟空冷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冲向大殿。
“猴子！小心！”
一声凄厉的惊呼从下方传来。
一直跪在地上的六仙女---也就是那身披紫衣的天庆，猛地向着孙悟空即将落下的方向扑去。
那里，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一尊半透明的“佛像虚影。没有实体，手中却握着一柄由怨气凝聚的乌金鬼头镰，正狠狠劈向孙悟空的元神。
噗！
鬼头刀劈在了天庆的背上。
没有金铁交鸣之声，只有利刃入肉的闷响。小六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一口金色的仙血喷了出来，正好洒在随后飞来的孙悟空的元神之上。
“六妹！”其余五女惊呼。
孙悟空的身形猛地一顿。
那滴落在元神上的鲜血，滚烫，却并不灼痛，反而带着一种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温软。
他缓缓转头，看着倒在血泊中、背脊被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的六仙女。
“为什么要挡？”孙悟空的声音有些发紧，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暴戾的杀意竟出现了少有的凝滞。
六仙女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却努力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什么，却又停了下来，就那样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猴子……以前……你总护着我们……”
她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涌出，“这次……让六儿……护你一次……”
“你这只傻鸟！”
“你知道……我们姐妹为何从不叫你‘大圣’吗？”
天庆的气息稳定了一点，终于吐出一句完整的话，又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其实，我们……”
孙悟空没有等她说下去，一把抓住六仙女的手，将她强行拉到自己身后。
“老孙不需要女人护！你们只需要好好看着老孙是怎么把这天捅个窟窿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尊偷袭的佛像虚影。
那一刻，瑶池大殿里的温度似乎降到了冰点。
“敢伤她……”
声音低沉，如同九幽之下的雷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泪，“老子要把你的魂魄，抽出来点天灯！”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红黑色风暴以孙悟空为中心爆发。
那不是普通的风，那是实质化的杀意，是混沌魔猿的愤怒。
那尊佛像虚影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在风暴中瞬间消融，连一丝黑气都没剩下，直接被碾成了虚无。
“都给我死！！！”
孙悟空仰天长啸，元神再次暴涨，化作一尊三头六臂的红黑色法相。
他不再保留，不再试探。
六仙女天庆的那滴血，仿佛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他体内被封印的狂暴开关。
他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了瑶池大殿的后面。
这是一场屠杀。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此刻却沦为灵山傀儡的仙人们，在这只疯狂的魔猿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托塔天王的宝塔被一拳轰碎，连人带塔化作齑粉；
巨灵神的板斧也被徒手捏成铁泥，反手被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二十八星宿结成的阵法，被孙悟空一口黑气喷出，瞬间腐蚀，变成一片死地。
鲜血染红了残破的玉阶，断肢残躯堆成了小山。
孙悟空杀得兴起，浑身浴血，宛如一尊来自地狱的修罗战神。
然而，每当有漏网的攻击试图袭向他身后的废墟时，总会有一道亮丽的彩色身影及时地挡在前面。
哪怕她们已经仙元枯竭，哪怕她们已经身受重伤。
二仙女天阳用身体挡住了射向孙悟空元神的毒箭；
三仙女天荣燃烧精血，为孙悟空加持了一层薄薄的护盾；
四仙女天昌和五仙女天显联手，用仅存的法力困住了一名试图自爆的罗汉。
孙悟空看在眼里，心中的杀意非但没有平息，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热，眼神也更加冰冷。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肆意宣泄力量，而是开始变得精准、残忍。
他要留着力气，护住这几个傻女人。
“悟空……”
战斗的间隙，孙悟空回到了六仙女身边。
六仙女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了，背后的伤口太深了，金色的仙血几乎流干。
她靠在半截廊柱边上，看着浑身是血的孙悟空，眼神迷离却温柔。
“猴子，你的毛……变黑了。”她轻声说道，手指轻轻抚过孙悟空那黢黑的手臂，“不过……也很威风。”
“闭嘴，省点力气。”孙悟空一把抓住她的手，掌心涌出一股精纯的魔元，试图修复她的伤势。
但这股魔元太过霸道，刚一接触六仙女的身体，就让她痛苦地皱起了眉。
孙悟空僵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曾经能翻天覆地的手，如今却连救治一个女人都做不到。
“别费劲了……”六仙女摇了摇头，嘴角溢出一丝黑血，“这是佛门的‘寂灭咒’，没用的……除非……”
“除非什么？！”孙悟空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除非……你能重塑肉身，以真身之血，洗涤咒毒……”六仙女的声音越来越轻，“或者……找到传说中的‘九转还魂草’……”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瑶池大殿的最深处，那尊巨大的佛像突然裂开，一只长满黑色长毛的手掌从裂缝中伸了出来，狠狠拍向孙悟空和六仙女。
两人都认出来了，那是长眉罗汉阿氏罗尊者的分身！
“猴子，你快走……”六仙女猛地推开孙悟空，眼中满是决绝，“带着姐姐们走！去花果山！去东海！去哪里都行，别管我！”
“走？”
孙悟空稳稳地站在原地，任由那巨大的手掌拍下。
他没有躲。
“老孙这辈子，从来不会丢下自己人！”
那手掌就快要落在二人头顶的时候，悟空猛地抬头，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竟将那巨大的手掌硬生生顶在半空！
“你们听着！”
孙悟空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瑶池，也传进了六个仙女的耳中。
“今天，谁也别想死！谁也别想走！”
“老孙就在这儿，把这群秃驴，杀个干干净净！”
他猛地发力，巨大的黑色手掌被他生生掀翻，随后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流光，直冲那裂缝深处而去。
“既然你们想要我的命，那就拿命来换！”
“只是，你们若敢再动她们一根指头……”
“老孙便让这灵山，从此，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