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凌晨是灰蓝色的，街上没什么人。
林栀背着书包走在人行道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石子。
拐过前面那条街，路过平时兼职的网吧，下意识朝那里瞥了一眼。
只一眼，随即放慢脚步。
网吧门口，江汋背抵着墙，额前碎发遮住半边眉，眼下有明显的青黑。
他微微低着头，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不耐烦地说着什么。
右手小臂隐隐往外渗着血，顺着皮肤淌下来，滴在墙角的地砖上。
挂断后头往后仰，后脑勺磕在墙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林栀有些犹豫，书包带子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她需要的是循序渐进、不露痕迹的接近，如果现在突兀上前会不会有点太明显？
几秒后，她呼出一口气，走过去。一个"好学生"在路上看见有人受伤，递几张纸，这是很正常的事。
林栀站到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掏出校服口袋里那包随身带的纸巾，抽了三张，递过去。
"你手流血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清晨空气里的凉意。
江汋睁开眼。他的眼皮有点重，睁得慢，先看见那三张白色的纸巾，然后顺着那只递纸巾的手往上，看见一张脸。
女孩的校服穿得整整齐齐，站在网吧蓝光里，眼睛大大的，睫毛在路灯和霓虹的交叠下投出两小片阴影。
她看他的眼神是担忧的——至少表面上是。
江汋伸手接过纸巾，随口问道：
“你叫什么？”
林栀愣了一下，声音恢复了她惯常的那种温软和乖巧：
"林栀，栀子花的栀。"
“高三？”
“嗯……”林栀顿了顿，补充道 ：
“高三1班。”
……
江汋看着她走远，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转身进了网吧。
林栀推开教室门，教室里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同桌陆小竹正转过身和前桌的女生凑在一起，两个脑袋几乎要撞上，声音压得不算低，兴奋里带着某种发现大瓜的隐秘快感。
“是吧，是吧，我觉得他妈对他控制欲特别强。”陆小竹拍了一下前桌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
林栀掏出竞赛题，刷刷的在本子上验算。
"我姐跟江汋一个班，说江汋他妈隔三差五往学校打电话问他在不在教室、有没有逃课、跟哪些人玩，班主任都被烦得不行了……"前桌压着嗓子说。
林栀的笔尖在卷子上顿了一下。
陆小竹和前桌还在聊，已经从江汋他妈换到了别的八卦。
林栀的笔重新落下去，在第四题括号里填了一个"B"。然后她转过身侧对着陆小竹，歪了歪头，好奇问道。
"你刚说的那个……"她顿了一下，"他跟他女朋友，大概谈了多久才被约谈的？"
陆小竹愣了一下，眨眨眼："谁？"
"就江汋啊，"林栀拿起水杯拧开喝了一口，"谈了多久？"
前桌抢着说："一个月吧？这个其实算久的了……”
“原来大学霸也阻挡不了八卦的魅力啊。”
林栀朝她们笑笑，再次低下头，笔尖重新扫过卷面。
"诶对了林栀，你昨天那张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了没？借我看看。"
林栀从书包里抽出卷子递过去，动作利落，嘴角挂着一个浅淡的笑："做了，但第二步的化简用得不太巧，你有更好的方法跟我说。"
陆小竹接过去，低头一看那密密麻麻的步骤，哀嚎了一声："林栀你管这叫“不太巧”？我连第一步的切入点都没找到好不好。"
林栀笑了笑，没接话。
一个月啊……
她偏过头，看向窗户。窗玻璃上模模糊糊地映着教室里的一切，空调出风口的白色格栅，头顶日光灯管的倒影，还有她自己。
林栀看着窗户里的那张脸。
玻璃映得不算清楚，边缘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
那是一张让人生不起防备心的脸。杏眼微圆，看人的时候总是微微睁大一点，瞳仁黑润润的，很干净，微微笑着的时候显得乖巧。
林栀看着窗户里那张脸，歪了一下头。
窗户里的那个女孩也跟着她歪了一下头。马尾滑到一边，碎刘海微微晃动。
真像……
真像那种老师看了会多给两分卷面分的长相。
真像那种长辈见了会忍不住说 "这姑娘一看就省心"的长相。
真像那种陌生人搭话的时候会降低防备心的长相。
真好。
林栀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把草稿纸上的解题步骤往下写。
笔尖沙沙地划过纸面，她在旁边画了一条小小的辅助线。
这样的一张脸，不拿来用，多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