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抱着一摞作业本推开办公室的门，空调的冷气迎面扑来，把走廊里带进来的暑热一下吹散了。
她把作业本放到数学老师桌上，刚要转身，被班主任叫住了。
"林栀，来。"
班主任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笑吟吟地递过来，
"上次数学联赛的奖金，两千，学校刚批下来，你拿着。"
林栀接过来，微微弯了下腰，声音清朗：
"谢谢老师。"
旁边老师端着茶杯凑过来看了一眼信封：
"两千？咱校今年拿这个奖的就她一个吧？"
"可不"
班主任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语气里的得意压都压不住，
"去年省赛也是一等奖。这孩子真是省心，回回考试年级前三，科科作业按时交，学生会的工作也干得利索。"
"以后肯定上京华的料。"
"得看高考发挥，不过以她稳当劲儿，差不了。"
林栀站在班主任办公桌旁边，两只手交叠在身前，背挺得直直的，脸上的表情也配合得刚刚好。
竞赛她准备了八个月，每天晚上刷题到凌晨两三点，只能说她值得。
“砰。”
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江汋站在门口。
他没穿校服，一件黑色短袖领口歪着，头发乱糟糟的，额前碎发翘起几根。
浑身都写着"烦"字。
他没往里走，就靠在门框上，目光往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教导主任从最里面的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脸都绿了：
"江汋！你还知道来学校？！"
"……嗯。"
他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连嘴都没怎么动。
"你妈昨天打电话打到校长办公室！说你把她联系方式拉黑了！你三个礼拜旷了十七节课！
江汋走到最靠门的那张办公桌旁边，长腿一伸，懒懒地靠在了桌沿上。
面上没什么表情，就这么听着。
"你这是什么态度？站没站相！你都不来学校，我们怎么管？”
教导主任越说越气，声音在办公室里嗡嗡地回荡。
旁边的老师都不敢吭声，改作业的改作业，喝茶的喝茶，余光却都往这边瞟。
教导主任说累了，喘了口气，把杯子拿起来灌了一口茶。
视线扫过林栀，又扫回江汋，恨铁不成钢地一拍桌子：
"你看看人家！你看看人家林栀！同一年级的学生，人家怎么就能安安分分学习、拿奖、让老师省心？你能不能跟人家好学生学学？！"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栀后背绷了一下。
她没抬头，维持着温顺乖巧的站姿，眼睛垂着看自己鞋尖。
一道慢悠悠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江汋偏过头，隔着几排办公桌，往她这边瞥了一眼。
他的视线从她手里的信封移到她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站直了一点，嘴角动了一下，从喉咙里滚出几个字。
"行啊，"
他的声音有点哑，尾音拖得长长的，
"好学生。"
林栀的睫毛颤了一下。
抬了抬眼，飞快地往他那侧扫了一眼，正撞上江汋还没收回去的视线。
她立刻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盯着自己那双白球鞋的鞋尖。
江汋没再多待。
说了句 "知道了" ，转身往外走。
“对了，你妈这周放假派人接你回Z市，周五你在校门口等着。”
江汋眉眼冷下来，快步走出办公室。
教导主任坐回椅子上，长长叹了口气。
林栀在办公室里又站了一会儿，听班主任把事交代完，然后拿着信封出了门。
她走到楼梯口停下来，背靠着墙，低头吐出一口气。
她实在不适应那种场合。
她站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继续往楼下走。
信封攥在手里，边角被她捏的皱巴巴的。
两千。
离三十四万还很远很远。
没关系，至少江汋记住了她。
当她经过三楼楼梯拐角的时候，脚步一顿。
楼下的平台上，江汋正靠在那，脸上没什么表情，两条腿交叠，低着头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抬了一下眼皮，看见是她，又把视线落回屏幕上。
林栀攥紧信封，把步子调整回自然的节奏，从他身边走过去。
“好学生，你鞋带开了。”
他忽然开口，音调慵懒。
林栀低头一看。
确实开了，她蹲下去系，动作利落。
身后的江汋也没再看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往相反方向的楼梯走了。
“同桌同桌！13班要和隔壁职高中午打比赛！去不去看啊？”
陆小竹风风火火地跑回来，人就趴在林栀的桌子边上，眼睛亮晶晶的。
林栀正在写英语作业，笔尖在完形填空的选项上顿住。
“13班？”
“对啊！跟职高那帮人打！听说去年就打过一次，职高那帮人输了，说今天必须赢回来！”
陆小竹说得眉飞色舞，声音越来越大，周围几个同学都转过头来看她。
林栀继续看题，笔尖在那个空上画了个圈。
“江汋也会去吗？”
陆小竹也不在意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去去去！他肯定去啊！主力哎！听说他投篮特别准，上次……”
在选项上填了B。
陆小竹看她反应淡淡的，立刻换了表情，往她胳膊上一靠，声音拖得老长：
“你就当陪我去嘛……我真的想去看……我一个人去多没意思啊……”
林栀被她晃得笔都歪了，放下笔看了她一眼。
陆小竹的演技很浮夸，眼睛使劲眨巴着装可怜。
但林栀知道她是真的想去。
陆小竹喜欢热闹，喜欢人多的场合，喜欢在人群里喊、笑、跟着一起鼓掌。
每次学校有什么活动她永远是第一个冲过去的。
林栀本来想拒绝。
但她又想起来刚才那个问题——“江汋也会去吗？”
她顿了一下，说：“好。”
“太好了！中午一下课我就拉你跑！占前排位置！”
……
不是因为陆小竹。
她答应去，不全是因为陆小竹。
中午下课铃一响，陆小竹果然一把拽起林栀就往外跑。
太阳晒在头顶，跑起来出了一层薄汗。
“快快快，占座！”
陆小竹拉着她挤进馆里，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
职高的、一中的，两队的学生各占了一边看台。
陆小竹凭着动作快，硬是从人群缝隙里挤到了前排，拽着林栀坐下了。
林栀都不由感叹。
“呼——抢到了！”
陆小竹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旁边的空位，“这个位置好，看得清楚。”
林栀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从里面掏出一盒优酸乳。
中午没来得及吃饭，待会胃可能要闹脾气，先垫一下。
她咬开吸管，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