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收拾完所有行李的那天下午，我正式搬进了外婆留给我的老宅子。
我叫莫小希，二十二岁。
外婆在上个月安详离世，这座扎根在老城深巷、几十年没人常住的老宅，成了我唯一的遗产。
最近半年我倒霉得离谱，工作被坑、租房漏水、连走在路上都能平白无故崴脚。我实在撑不住了，干脆辞了城里的工作，关掉乱糟糟的生活，打算躲进外婆的老宅里静养一段时间。
老城区的巷子很深，青石板路面潮湿发暗，两旁的老房子挨得极近，遮挡住大半阳光。哪怕是大白天，巷子里的光线也是阴阴沉沉的。风吹过巷尾的老树，枝叶摇晃，沙沙作响，莫名让人心里发慌。
老宅铁门锈迹斑斑，把手凉得刺骨。
我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站在门口，看着斑驳发黑的墙面、落满灰尘的窗台、紧闭多年的旧木窗，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发怵。
网上都说，长期没人住的老宅子，最容易攒怪事。
我本来不信这些玄乎的东西，可架不住最近运气太背，人一旦倒霉久了，连风吹草动都觉得不对劲。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铁门。
“吱呀——”
刺耳、悠长的金属摩擦声突然炸开，在安静幽深的巷子里格外吓人。
我被这声音吓得手一抖，行李箱直接重重磕在地上，轮子滑出去半米远。
就在我惊魂未定、心脏狂跳的时候，隔壁墙头突然“噌”地冒出来一颗脑袋。
男生黑发利落，眉眼张扬，皮肤是很干净的白，嘴角还挂着看热闹的笑意，单手随意搭在斑驳的院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眼神亮得惊人，一点都不怕这座阴森老宅，反倒满脸兴奋。
“新来的？”
我被他突然出现吓得往后猛退一步，后背直接抵在铁门上，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你、你谁啊！你蹲墙上干什么！吓人不知道吗？！”
我真的快被吓死了，这巷子本来就阴森，突然冒出来个人头，换谁都扛不住。
男生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语气随意又自来熟：“别慌别慌，我不是坏人，我住隔壁，程毅。”
话音落下，他干脆利落翻身想跳墙耍帅。
我下意识抬头等着看帅气落地画面。
结果——
“啪叽！”
他落地脚一滑，整个人结结实实摔在我院子的青苔地面上。
尘土飞扬。
场面死寂三秒。
程毅保持着一个极其狼狈的趴地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
沉默，是今天的老宅第一氛围感。
几秒后，他若无其事撑着地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面不改色给自己挽尊。
“小问题，地面太滑，不是技术问题。热身失误，正常操作。”
我嘴角疯狂抽搐。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位邻居，多少带点搞笑天赋在身上。
程毅一点不尴尬，反倒主动凑过来，自来熟得离谱，目光在老宅主楼来回扫了一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
“你就是莫外婆的外孙女，莫小希对吧？我早就听说你要回来住。”
我有点惊讶：“你认识我？”
“这条巷子里谁家的事我不知道？”程毅挑眉，一脸资深本地人模样，随即画风一转，眼神突然变得严肃，“而且，你胆子是真的大。”
我愣了愣：“怎么了？”
程毅往我身边凑了凑，刻意压低嗓音，营造出恐怖氛围：
“这宅子，整条巷都出名。”
“常年没人住，半夜经常有异响，楼上走路声、开窗声、拖东西的声音，应有尽有。”
“之前有租客来试过住一晚，半夜直接吓哭跑了，再也不敢回来。”
听完他的话，我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细毛。
本来我只是心里有点虚，被他这么一说，阴冷、诡异、寂静的老宅氛围瞬间拉满。
我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有点慌：“真、真的假的？”
见我终于被唬住，程毅眼睛瞬间亮了，胸脯一拍，自信爆棚。
“当然真的！不过你别怕，遇鬼找我就对了！”
“我，程毅，民间业余探灵爱好者，探险三年，熟读各类老宅怪谈、凶宅守则、灵异避险技巧！”
我瞬间反应过来。
什么热心邻居。
这货根本就是闲得慌，想来我家探险作死！
我立刻果断拒绝：“不用，谢谢，我不信这些，我自己住就好。”
说完我拉起行李箱，转身就要进门。
程毅立刻跟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一路碎碎念洗脑我。
“别啊！你一个人真的不安全！”
“万一半夜有动静你怎么办？你喊救命都没人听见！”
“我不收你钱，免费保镖、免费探灵、免费排险！纯公益帮忙！”“刚刚摔那一下纯属意外，我实力真的很强！”
我被他吵得脑壳疼，懒得理他，抬手推开老宅正门。
厚重的旧木门推开，一股常年封闭、潮湿阴冷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空气里带着灰尘、旧木头、陈旧布料混合的味道，阴冷得让人浑身发凉。
客厅光线昏暗，窗帘半垂，遮住大半光亮，屋里静得连我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刚踏进去一步，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一幕。
客厅最角落、背光的阴影处，一道细长的黑影，极快地闪了一下。
不是光影晃动。
是实实在在、快速移动的影子。
我的脚步瞬间钉死在原地，浑身汗毛唰地全部立起。
心脏骤然紧缩，一瞬间凉到脚底。
刚刚还在我耳边喋喋不休、疯狂推销自己的程毅，声音也瞬间卡住。
他原本一脸兴致勃勃、随时准备冲进去探险作死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空气彻底凝固。
老宅安静得诡异。
风吹过窗沿，窗帘轻轻摆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那道黑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可我清清楚楚看见——刚刚绝对有东西在暗处动。
程毅慢慢吞吞往我身后挪了一大步，刚刚吹过的牛全部作废。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绷不住的颤抖。
“那个……小希。”
我僵硬转头。
他看着黑漆漆、静得可怕的老宅内部，咽了口唾沫，一本正经小声商量：
“要不咱们先定个规矩？”
“等会儿真出情况——你跑前面，我断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