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思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的伤，血已经不再流了，但裤腿和伤口粘在一起，动一下就扯得生疼。
“我没指望他放过我。”
她说，“我只要他动手，动得越多，露的破绽就越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滕雅叹了口气：“你现在在哪？”
“周天豪酒店外面。”
“你疯了？”
滕雅的声音猛地提起来，“赶紧走！
这地方附近到处都是他的人。”
凤思雨没回答。
她抬起头，隔着雨幕看向那扇灯火辉煌的玻璃大门，里面衣着光鲜的人来来往往，没人朝她这边多看一眼。
“滕雅，帮我查一个人。”
她开口，语气忽然沉下来，像是决定了一个重要的事情。
“谁？”
“那个照片里的女人，她叫什么名字？
户籍、住址、工作，能查多少查多少。”
滕雅顿了一下：“你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拿着她照片去捅周天豪的马蜂窝，你是不是疯的？”
“我没疯。”
她语气平静得不像在开玩笑。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滕雅的职业是个自由撰稿人，接触过不少杂七杂八的底层关系，查人的路子她多少有一些。
大概过了不到两分钟，滕雅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带着一丝异样的东西：“…
…查到了一个。
她叫刘倩，后半夜在酒吧上班，城南旧街那一带。”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她的手机号停机了，最后一次通话记录，是打给一个叫‘周’的人的。
时间，就是她死的前一天晚上。”
凤思雨握着手机的指节收紧了一瞬。
“地址发我。”
“就这一个地址，你自己去？
那边可是周天豪的地盘——等等，你先别乱跑，我把张浩轩的号码给你，他以前在城南跑过几年，知道那边的路子。”
说完不等凤思雨接话，就挂了电话。
几秒后，一条短信弹进来，上面是一串手机号，和一行字：“别硬闯，多少打听一下再动。”
凤思雨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她咬了咬牙，迈步走进雨里。
出租车在城南旧街的巷口停下时，雨已经小了很多。
凤思雨下车，踩在水洼里，鞋底发出啪嗒的声响。
街边路灯昏黄，几个烧烤摊支着雨棚，炉子上的烟混着孜然味。
空气里一股油脂烧焦的味道，混着臭水沟的泔水味。
她顺着手机里的地址走了大概七八分钟，在一条灯光昏暗的巷子尽头，找到了那家叫“夜色”的酒吧。
门脸不大，招牌上的灯管有一半不亮了，一明一灭地闪着。
凤思雨推门进去。
里面地方不大，几十平米，摆着七八张卡座，台上一个穿着亮片上衣的女人在唱歌，嗓音嘶哑，像被人掐着脖子发出的声音。
吧台后面站着个酒保，三十来岁，板寸头，穿着件黑T恤，正拿抹布擦杯子。
他抬头看了凤思雨一眼，眼皮都没抬。
“姐，喝点什么？”
凤思雨直接走到吧台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刘倩穿红色连衣裙的那张——放在吧台上，推到他面前。
“认识她吗？”
那酒保擦杯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照片，随后又抬起头，目光里透着几分警惕：“你谁？
警察？”
“不是。”
“那你找她干什么？”
凤思雨斟酌了一下词句：“她是我一朋友的妹妹，好久没联系了，听说她以前在这边上班。”
酒保呵了一声，把照片推回来：“不知道。
你走吧。”
很明显，他在赶人。
凤思雨没有动。
她盯着那酒保的脸，注意到他握杯子的手势比刚才稍微用力了一分。
这人在紧张。
她知道自己在赌，赌刘倩和周天豪之间的事，这个圈子里不止一个人知道。
“她死了。”
凤思雨说。
酒保的动作彻底停了。
片刻，他放下杯子，目光变了变，从警惕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死在哪儿？”
“城东烂尾楼。”
酒保沉默了很久。
他背过身去，像是从冰箱里拿什么东西，实际上手指在吧台上敲了两下，心不在焉。
他重新转回来时，语气比刚才低了很多：“你今天来问这个，是替谁来的？”
凤思雨没有回答。
酒保低着头看了看她那只沾着泥和血丝的裤腿，目光在她膝盖处停留了两秒，然后开口：“刘倩生前最后一段日子，跟了个男人，开了辆奔驰S，连着好几周都来接她。
后来她跟我说，那男人答应给她买房，她就跟他处上了。”
凤思雨心脏紧了一瞬。
“那男人叫什么？”
酒保顿了顿，像是犹豫了很久，最后压低声音：“车牌号我记不清，只记得尾号是三个八，天豪集团的车。”
“你怎么知道是天豪集团？”
“那车停过门口好几回，车身上印着一行英文，LOGO…
…反正就是那个地产公司的标。”
凤思雨深吸一口气。
她刚要开口再问，酒吧的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雨和风一起灌进来，紧接着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凤思雨？”
她回头。
门口站着三个穿黑衣服的男人，领头的一个虎背熊腰，脸上有一道旧疤，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手里转着一把车钥匙，笑了一下：“周公子让” 凤思雨没说话。
他把钥匙往吧台上一扔，金属撞击在木面上发出一声响：“他说，死人的嘴是闭着的，你这种活着的人喜欢到处乱翻，就得让她尝尝闭着嘴是什么滋味。”
那酒保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
烧烤摊的烟味从门口飘进来，混着雨水和烟味，和酒吧里的酒精味搅在一起，让人嗓子里发干。
凤思雨没有去拿那把钥匙，反而伸手慢慢地将照片从吧台上收起来，塞回口袋，然后绕开他们，朝门口走去。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领头的男人伸手拦她：“我话还没说完。”
凤思雨停下。
她偏过头，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静。
“告诉周天豪，我现在知道的事，他兜不住的。”
领头的男人眯起眼睛，慢慢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收紧。
他嘴里吐出浓重的酒气：“你是不是活够了？”
凤思雨没挣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然后抬起头，没有任何情绪地开口：“回去告诉他，刘倩死前在烂尾楼的地板上，用指甲抠了一个血字。”
那男人愣了一下。
“…
…什么？”
“周。”
凤思雨说完这个字，挣开他的手，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雨还没停，风夹着水汽拍在她脸上。
她正喘了口气，手机就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刘倩的血字，你猜是指周天豪，还是指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