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混着地上的泥浆,从凤思雨的脸颊往下淌。
她被保安像扔垃圾一样丢出了宴会厅侧门,膝盖磕在台阶上,一阵钻心的疼爬满左腿。
“滚远点,再敢来就报警了。”
保安恶狠狠扔下一句话,铁门“哐”地阖上。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马路对面酒吧传来的低频重音,和雨点砸在地面的噼啪声。
凤思雨撑着地,慢慢站起来,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有股淡淡的铁锈味。
膝盖破了,血丝沿着裤腿布料洇出来,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狼狈样子。
这身西装是她花了八十块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本来想着穿上能唬人,结果现在袖口破了,衣领歪了,看起来倒是真像个被赶出来的丧家犬。
凤思雨咧嘴笑了一下,那种自己不常做的、讽刺味十足的笑。
她没哭。
不是为了骨气,是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太多,哭不出成本。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凤思雨掏出来,屏幕裂了一道缝,来电显示“滕雅”。
刚接通,对面就传来压得极低的急促声音:“你疯了吗?
我刚才看到酒店那帮人发朋友圈,说有个女的拿死人照片闹周天豪的场子,那个人——是你吧?”
“是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凤思雨能听到滕雅在深吸气。
过了几秒,滕雅才重新开口:“你现在在哪?
我来接你。”
“不用,你帮我看好那个东西就行。”
“放心…
…”
滕雅欲言又止,声音又压低了一些,“东西在我这儿,没人知道。”
凤思雨没有在多说什么,挂断电话。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左脚踝动了一下,骨头没事。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湿湿的尘土味,混合着一股从酒店后厨飘出来的油烟和料酒味。
那股味道刺进鼻腔里,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没走正门。
绕到酒店停车场南侧,顺着消防通道往里走。
那条通道通向宴会厅后门,旁边有一排杂物间,其中一个门上贴着一张黄色封条,上面写着“设备维修,禁止入内”。
凤思雨从兜里掏出一根别针,掰直,伸进锁孔捅了几下。
咔哒一声,门开了。
杂物间里堆着几条旧桌布和几箱矿泉水。
凤思雨蹲下,从最里面拽出一个摄像机。
她翻看屏幕,按了几下快进键。
画面里是宴会厅主桌,周天豪的脸清晰显在镜头中央。
她刚才那句话出口的时候,周天豪的表情被清清楚楚地拍了下来,瞳孔收紧、嘴角僵硬,虽然只有一瞬,但足够。
“不请自来的人多了,多半是要饭的,但我不介意发发善心。”
周天豪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慵懒的醉意。
“不过你嘛,得先赔了这张桌子的钱再说。”
画面里,凤思雨站在他面前,浑身湿透。
周天豪把那张照片推回她面前,指尖在玻璃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说她是我认识的人?
我认识的女人太多了,每一个都爱拍这种风情万种的写真照。
你拿这个就来敲诈我?
是不是穷疯了?”
周围那帮公子哥全笑成一片,有人起哄:“豪哥,要不你让这姐们儿跳个舞,跳得好咱们就给点儿小费。”
凤思雨没有理会那些话。
她盯着周天豪的眼睛,伸出手,把照片翻到背面,上面写着一串数字,歪歪扭扭,沾着干涸的褐色印子。
“周公子,”凤思雨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周天豪和她两个人能听清,“她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你的手机号码。”
周天豪脸上的醉意瞬间凝固了。
那个画面,凤思雨回放了三遍。
她在暴雨里蹲在消防通道口,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画面里周天豪的瞳孔收缩那一帧,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
他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面。
那种动作凤思雨见过,是她姐姐凤思妍生前被问到不想回答的事情时才会做出来的小习惯。
像是“被戳中要害”才会有的反应。
凤思雨深呼吸了几次,把摄像机里的存储卡取出来,装进贴身的内兜里。
然后她站起身,绕过杂物间的货架,从侧门钻了出去。
雨势更大了一些,整个停车场被水雾笼罩,远处的车灯都变得模糊。
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凤小姐,你姐姐的事,你知道的连百分之十都不到。
今晚十点,城西旧粮仓,来找我。
一个人来。”
凤思雨盯着那行字,雨滴落在屏幕上,溅开一个水花。
这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三分钟前。
而那个发送号码,她见过无数次。
那是她姐姐的旧手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