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开踏进当铺，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那块护身符，踮起脚尖，轻轻推到柜台前。
阳光被门帘隔绝在外，柜台后的掌柜懒洋洋地抬了抬眼，视线落在林开脸上时，嘴角很轻地撇了一下——分明是“这小子又来了”的神色。
林开脸上有点挂不住，在原主的记忆里，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来当东西了。
也难怪人家把他当成个败家子。
“这个东西，石胎伪玉，药水刷的皮子，顶多就十颗银铢。”
十颗银铢？
林开心头一紧。刚才在街上，他分明听见一个馒头卖两颗铜铢。十银铢就是一千铜铢，换算下来，只够买五百个馒头。
这能撑一个月吗？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预付工资的说法。
“我这是可怜你了，这块石头，全城的当铺，别家可给不了我这个价。而且，一年内，我不出手你这物件。”
正当林开在犹豫是否要再争取几分时，一道清凌嗓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刘掌柜，那手链的主人，近日可曾来过？”
林开回头，是个身着一袭嫩绿长衫的十七八岁少女。一缕青丝垂在颊边，发间簪着的金丝绢花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是山间的泉水。
林开一时竟丢了魂。
这个世界因早年执政主推崇男女平等，相比同生产力阶段的地球，女子地位颇高，但如此气度从容的少女，仍属罕见。
“哎呦，萧姑娘，”掌柜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不是说好有消息就去通知您吗？你又怎么亲自来了呢？”
“没有没有，顺路而已。”少女浅笑，腕间一条系着红色丝绳的手链轻轻作响，“医馆里的席子要换，顺道过来看看您的旧疾。”
“托您的福，好多了，好多了！”掌柜连连应声，忽地话锋一转，看向林开，“小子，你那条链子，卖不卖？”
说着，他从柜台下取出一条手链，链子上串着一颗颗墨绿色、刻着精美花纹的玉石。
林开瞳孔微缩——这不是原主记忆深处，亲手为白雨昕雕琢的那条信物吗？原主连这个也当了？
“卖！”林开咬定决心，“您开个价。”
少女带着些许讶然：“啊？不该是你开价么？”
掌柜呵呵一笑，抢过话头：“依我看，这个手链，料子寻常，工也简单，五六十颗铜铢左右就是个不错的价格。至于赎回的价格，如果萧姑娘硬要塞给我，那可就是不近人情了。”
“那就五十铜铢吧。”林开脱口而出。他急需用钱，可对着那双清亮的眸子，却莫名不愿抬价。
“好。成交。”少女爽快应下，将一个素色小布袋放在柜台上，拿起手链便转身离去。
她低头端详手链的模样，竟让林开觉得，她像是得了什么稀世珍宝。
林开捏了捏囊袋，手感不对，猛然打开，里面竟是两枚银铢！
“姑娘！这钱不对……”他急追两步。
少女在门口回眸，声音依旧温和：“进城谋差，换身体面衣裳，找活儿也容易些。”
林开握着钱袋，愣在原地。
待那抹嫩绿身影消失在街角，掌柜才咂咂嘴，对林开感慨道，“瞧见没？刚才这位姑娘，就是我们武阳城大名鼎鼎的萧医师——萧琳，医术好，心肠更好。也不知将来便宜了哪家小子？要是老夫再年轻几十岁……要是老夫有当年的英俊，想当年，老夫也跟……一样……”
后面都是些发牢骚的话，出于饥饿，林开实在是没有心思听下去，便悄悄溜走了。
在林开看不到的地方，在街对角屋檐的阴影下，一道黑影默默将一张纸条凑近火折子。纸条蜷曲燃烧，化作灰烬。
黑影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中：“找到他了，在镇东街刘记当铺。”
说完，他像寻常路人般步入人流，不远不近地跟在了林开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