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昨晚手贱，接了老周那个十块钱的夜班替班。
滨江的夜风跟冰刀子似的，刮得殡仪馆停尸房那扇破铁门哐哐响。他缩在值班室那张掉皮的破沙发上，手里捧着半盒凉透的黄焖鸡米饭，心里盘算着这十块钱够不够买包华子压惊。
“这破班，上辈子杀猪，这辈子守尸。”
他骂骂咧咧地扒拉最后两口米饭，手机突然在油腻腻的桌面上自己亮了。
屏幕不是微信，也不是抖音，而是一个他从没下载过的APP。黑底，白字，边框爬满了水渍似的霉斑，顶端一行血色小字，像刚滴上去的鸡血：
【阴差打卡系统已绑定。宿主：沈舟。当前阳气值：3/100（将死之相）。】
【首单任务：江桥下第三段石阶，捞起顺水漂来的红伞。直播开启。失败惩罚：名字从所有人记忆里消失。】
“……哪个傻逼做的整蛊软件？”
沈舟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划掉。可指尖刚碰到屏幕，停尸房里头“咚”一声闷响，像有人用额头狠狠磕了停尸柜的铁门。
冷米饭瞬间噎在嗓子眼。
没等他缓过劲，前置摄像头自动亮起，画面里他脸色惨白，背景是凌晨两点雾蒙蒙的滨江石阶。弹幕已经刷起来了——
「新主播？这滤镜够阴间。」
「别去！江面上那个红伞我见过，去年捞起来的是个没穿鞋的女人！」
「沈舟你阳气只剩3了，回头试试，回头就真回头了。」
“回头你大爷！”
沈舟骂了一句，可手却诚实地抓起桌边的强光手电和捞尸钩。他瞥了眼屏幕角落，自己直播间的人气正在疯狂跳动，从1到100，再到1000。
怕死，但更怕穷。万一这玩意儿是真的，名字被抹了，老板下个月不发工资咋办？
他咬咬牙，把手机架在救生圈上，拎着钩子往江桥下摸。
雨不大，但江雾浓得像有人扯了团湿棉花糊脸上。第三段石阶泡在水里，黑沉沉的。水面漂着个东西——一把红伞，伞面朝下，像水下有人举着它潜水。
钩子刚搭上伞骨，耳根突然传来女人的哼唱，调子又尖又细：
“十八岁嫁进老宅门，红鞋绣花脚后跟……”
系统弹窗炸开，血红的字体像是在他脑子里响：
【规则一：听到唱词，不许接腔。】
【规则二：红伞离水前，不许数伞骨。】
【规则三：若伞下有人抬头看你，喊你“小伙子，扶我一把”，立刻闭眼退七步，念“水路不平，各走各程”。】
沈舟后颈的汗毛全炸起来了。他死死闭嘴，不数骨，手腕发力一拽——
红伞离水。
伞下没有女人，没有尸体。
只有一张湿漉漉的老式戏票。1958年，滨江大戏院，座位号：无。票背用毛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被水浸得有些晕开：“今夜扮《红鞋》，缺个提灯的。”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戏票！《红鞋》是本地失踪戏班子的压轴鬼戏！」
「主播你被盯上了，滨江老戏院早烧成灰了！」
沈舟低头，却发现自己的影子……在雨地里多了一只手。那手搭在他肩头，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红漆。
【阳气值+12。观众打赏：老戏骨一枚（可兑换：听戏辨鬼）。】
【新规则载入：七日内，去滨江老戏院旧址，替那出《红鞋》提一次灯。不提，红伞会自己回家找你。】
他猛地回头。
身后七级石阶，空无一人。
可那把红伞，已经端端正正摆在了他搁包的地方，伞柄上多了一根女人的长发，还在往下滴水。
沈舟哆嗦着点了一根烟，刚吸一口，手机又震了。
来电显示：老周（殡仪馆门卫）。
他颤巍巍接起来，那边传来老周砂纸磨铁似的嗓音：“小沈啊，捞着东西了？”
“周、周叔……捞了把伞。”
“伞？红的不？”
“……嗯。”
“啧。”老周在那头咂了咂嘴，“回来吧，记得走后门。前门那几个穿白制服的‘夜巡’今儿查得严，看见红伞，得把你扣下填江堤。”
沈舟一愣：“为啥？”
“因为那伞不是给活人打的。”老周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有，把你影子多出来的那只手，给我砍了。别带进馆里，脏。”
嘟……电话挂了。
沈舟看着自己影子里那只红漆指甲的手，又看了看怀里那把还在滴水的红伞，狠狠吸了一口烟，却发现烟头燃起的火光，在雾气里变成了诡异的绿色。
“妈的，这十块钱，真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