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没急着去堵那个狗洞。
老周说了,七日之期未到,现在进去就是送菜。与其送死,不如趁着白天阳气足,把家伙事儿备齐。
这天下午,沈舟没去菜市场,也没去江边,而是猫在殡仪馆那间堆满杂物的储藏室里,盯着系统界面发呆。
【分水诀(残):习之,可于水下睁眼,辨水流中的‘异物’。注:阳气低于50,使用有反噬。】
“低于50就反噬……”沈舟瞅了眼自己那35点阳气值,又摸了摸口袋里老赵给的大蒜,“这玩意儿跟游戏技能似的,还带蓝耗的。”
他尝试着在脑海里点击“学习”。
一股冰凉的气流瞬间从头顶灌入,顺着脊椎往下窜,最后汇聚在双眼。沈舟只觉得眼球一阵酸胀,像是刚切完三斤洋葱,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嘶——”
等视线恢复清晰时,他发现储藏室里那些堆积的杂物——破旧的寿衣、生锈的引魂幡、缺角的招魂牌——边缘都泛着一层极淡的灰气。而墙角那只昨晚用来装红伞的塑料袋,居然在缓慢地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尽管它早就被老周收走烧了。
“这就是‘不该有的东西’?”沈舟抹了把眼泪,心里发毛。
“看够了没?”老周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老头子不知何时站在那,手里拎着个黑漆木盒,一脸嫌弃地看着沈舟:“刚学会点皮毛就乱看,眼珠子还想不想要了?把你那阳气省着点用,跟手机电量似的,乱开程序耗电快。”
“周叔,这分水诀咋练啊?”沈舟揉着眼睛问。
“简单。”老周把木盒往桌上一放,打开。里面没啥宝贝,就一盏巴掌大的铜灯,灯座上刻着模糊的符文,灯芯是根黑乎乎的灯草。
“这是引路灯。”老周敲了敲铜灯,“到时候你提着它。记住,灯亮,人活;灯灭,人死。别省油,也别手抖。”
“这灯……烧啥油?”
“阳油气。”老周指了指沈舟的胸口,“烧的就是你的阳气。所以让你白天多去人堆里扎着,攒点‘电’。”
沈舟嘴角抽搐:“合着这灯是个充电宝?还是我当电池?”
“差不多。”老周难得开了个玩笑,随即脸色一正,“除了灯,你还得备三样东西。”
他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黑狗血。老赵那有,晚上去拿。记住,要那碗符水里的黑狗血,别搞混了。”
“第二,朱砂。馆里库房有,拿最红的那瓶,别拿成过期掉色的。”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你的胆气。”
老周盯着沈舟的眼睛:“进了那戏院,你看见啥都别怕,也别信。皮影变活人,那是障眼法;女鬼喊救命,那是索命绳。你只管盯着幕布后面那只手。只要那只手还在动,戏就得唱下去。你只要把灯提稳了,唱完这出,就算过关。”
“要是手不动了呢?”
“不动,就说明红鞋客要上台了。”老周淡淡道,“那时候,你就把朱砂往灯上一弹,闭着眼往外冲。别回头,也别管灯灭不灭。”
沈舟咽了口唾沫:“周叔,你咋不早说这么危险?”
“早说你敢去?”老周翻了个白眼,“再说了,檀婆婆在那看着,真要出事,她第一个不答应。她欠你个人情,得还。”
接下来的几天,沈舟过上了“白天充电,晚上备战”的日子。
白天,他要么蹲在菜市场老赵的肉摊旁,闻着大蒜和生肉味“吸阳气”;要么去老戏院门口的棋摊,听李守义老头讲那些真假难辨的戏班旧事,顺便蹭点“地气”。
晚上,他就躲在储藏室里练习分水诀。从一开始看什么都流泪,到后来能勉强盯着那渗出红水的塑料袋看半分钟不眨眼。
他还发现了一个小窍门:嘴里含片老赵给的大蒜,能稍微压制一下使用分水诀时的酸胀感。虽然味道冲得慌,但总比瞎了强。
第五天晚上,沈舟正在储藏室里对着一盏煤油灯练习“凝视”,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系统提示,是李守义老头发来的微信——老头居然会用智能手机,头像还是一张模糊的戏票。
「小伙子,戏院侧门的狗洞,这两天有人用红泥糊过了。那红泥……不对劲,像掺了血。你这几天别去那附近转悠。」
沈舟心里一紧,回了个“谢谢大爷”。
他抬头看向墙上的日历。
红笔圈着的日子,还剩两天。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滨江对岸的灯火。夜风吹来,带着水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味。
老周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拿着那盏引路灯,灯座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怕了?”老周问。
“有点。”沈舟老实承认,“主要是怕黑。”
“怕黑就对了。”老周把灯递给他,“怕黑才记得开灯。记着,提灯的时候,步子要稳,别踩着自个儿的影子。影子要是被灯罩住了,灯就容易灭。”
沈舟接过灯,沉甸甸的。
他突然想起弹幕里的一句话:「主播,你这哪是提灯,分明是提着自己的命在走。」
“周叔,”沈舟转头问,“我要是真回不来了,那十块钱加班费……”
“报销。”老周打断他,转身往门外走,背对着他摆了摆手,“两倍的加班费,老周我给你出。所以,你得回来领钱。”
储藏室里安静下来。
沈舟看着手里的引路灯,又看了看窗外那轮冷月。
明天,就是第七天了。
也是那出《红鞋》开戏的日子。
他低头,发现自己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极长,而影子的手里,似乎也正提着一盏看不见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