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陈默被电话吵醒。他昨晚守到四点才眯着,电话响到第三遍才摸到。
房屋安全鉴定中心打的:"柳河区滨河廉租房 6 栋 402,住户连着五天报警说闹鬼——每天凌晨三点三十三,被敲门声叫醒,开门没人,人还总被勾着往阳台走。警方蹲了两宿没结果。你去看看,能接就接。"
他看了看手机日历。702 的七天合同才走到第三天,他还是应了——柳河区,他住了十一年的地方,那片廉租房,他闭着眼都能摸到。
上午十点,他站在滨河廉租房楼下。
小区比他记忆里又旧了一截:墙皮剥落,电线在楼栋间横七竖八,楼道里飘着隔夜饭菜味。
单元门禁早坏了,大敞着,门边贴着几张卷了边的催费告示。楼前的车棚塌了一角,底下塞着旧沙发和破纸箱。他绕开一摊积水——十一年前,他放学就是打这条道走回去的。楼还是那几栋楼,只是更旧了,一个人站着站着,就老了下去。
6 栋 402 门口站着两个人。物业经理搓着手,旁边是个穿深色夹克的短发女人,正低头翻手机,眼下也挂着两团青。
"你就是鉴定中心派来的试睡员?"短发女人抬起头,目光直接落在他脸上,没握手,"白静,刑警队的。"
"陈默。"
"我知道你。"白静说,"枫林苑 3-702,你手上有一单,对吧?"
陈默心里一紧。
"鉴定中心的派单记录,我调的。"白静八成是看出他在想什么,晃了晃手机,"你不用紧张。你住你的凶宅,我查我的案子,互不碍事。"
"你查什么案子?"
"2016 年的。"白静说完这三个字,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一秒,才接下去,"2016 年,这一片廉租房死过一个,案子到今天没破。最近这带'半夜敲门'的报警,也不是头一回。我在这蹲了两宿,什么都没蹲到——楼道监控调了五天,三点三十三前后,楼道里连只耗子都没有。"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所以我想看看,你们这行,到底能看见什么。"
门开了。住客是个年轻姑娘,眼下两团乌青,抱着手机蜷在沙发上,看见陌生人,先缩了一下。
"别怕。"陈默蹲下来,放轻声音,"从哪天开始听见的?"
"五天前。"姑娘说,"每天凌晨三点三十三,准点,敲两声,慢得很——"她学了两下,"咚、咚。像有人用指节,一下一下,敲门。"
"头一回,我还当是楼上半夜搬东西,翻了个身没理。"姑娘说着,声音又低下去,"可那声音隔着墙闷闷地透进来,不像楼上——近,近得好像人就在门板那面站着。第二回听见,我整个人就醒了,心跳得擂鼓似的,腿先软了,攥着被子不敢动。"
"开门看过?"
"看过。"姑娘声音发虚,"门外没人。但我一开门,那声音就跑到屋里去了。人也是——我一听见那声音,腿就发软,跟灌了铅似的,自己往阳台走。头两晚,要不是我咬自己胳膊……"
她撩起袖子。小臂上一排青紫的牙印,新叠着旧。
陈默没说话,起身开始转屋。
廉租房不大:一室一厅,卧室挨着阳台,中间一扇老木门。他先看门锁——老挂锁,没有撬痕。再看猫眼,干净。然后蹲到卧室墙角。
经过门框的时候他多看了一眼:门框边沿有一圈新刮的腻子,白得跟老墙皮明显两个色。上个月动过工的痕迹,他这种干监理的,一眼就能认出来。
墙角有个检修口,铁皮盖板锈得发黑,边角翘起一角。
他伸手掀开,手电光探进去——一条旧管井,直上直下,黑黢黢的,通着楼下。
管井壁上结着一层灰,但灰面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竖向的,一道一道,像指甲挠出来的。
他盯着那几道划痕,心里有个念头冒出来,又压下去。
"你搬进来之前,这屋动过什么吗?"
"上个月房东说返潮,把卧室墙皮铲了重新刮的。"姑娘想了想,"阳台也重新封了半截。"
陈默点点头,没接话。
系统面板就在这时浮出来:
【新任务生成:柳河区滨河廉租房 6 栋 402】
【成因线索:3:33 / 敲门声 / 阳台】
【合同期限:七天(首夜守夜开始计时)】
【任务失败:反向扣除阳寿值 20 点】
面板右上角,702 的倒计时还挂着。两个单,并排亮着。
"白警官。"他转头,"这单我接。今晚搬过来住。"
来之前他给周伯打了电话,702 今夜由所里的人顶班,一夜不空。
白静挑了挑眉:"你那头还有一单没守完,这边又睡一宿,不怕累死?"
"怕穷。"陈默说,"也怕别的。"
"也怕什么?"白静追问。
陈默没答她,反问道:"你们办案的,半夜听见敲门声,信有鬼吗?"
白静愣了下:"不信。但证据在哪,我就往哪看。"
"巧了。"陈默说,"我也一样,不信,往证据那儿看。"
白静眯了眯眼,没再说话。
白静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又立刻收起来:"行。话我先撂这儿——要是让我查出你借着'闹鬼'两头骗钱,702 那单,我一块儿跟你算。"
"那你说,敲门声哪来的?"陈默反问,"楼道没监控,门锁没撬痕,你盯了两宿,什么都没盯到。你信那姑娘是编的?她胳膊上的牙印,是自己咬的。"
白静没答。
"我给你看个东西。"姑娘忽然开口,把手机递过来,"我录了三天。"
视频画质不高:黑屏,手机架在床头,画面一角是门。
3:33,门的方向响起两声:咚、咚。
姑娘开灯,下床,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空荡荡,楼道灯亮着。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更近——画面猛地一晃,镜头转回来,声音从画面这头传过来,闷闷的,就在屋里,在阳台那方向。
视频在这里断了。
"第三晚录的。"姑娘说,"第二声,是在屋里响的。"
陈默盯着定格的画面,半天没说话。
他把进度条拖回去,又放了两遍。头一遍看门,第二遍竖着耳朵听声——那两声"咚、咚",前一声闷,后一声沉,隔了足有一秒多,像敲在不同的东西上。他转头问姑娘:"你开门那会儿,楼道灯是亮的?"
"亮着。"姑娘说,"声控的,屋里咳嗽一声都能带亮。"
他点点头。灯亮着,门开了,人却影都不见——白静守两宿守到的东西,对上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墙角那个敞开的检修口。
管井,通着楼下。
从屋里响起的敲门声——如果它是顺着管井上来的呢?
他蹲回去,把手机亮度调高,手电伸进管井,往深处照。
灰。锈。划痕。
然后,很轻的,一声——
咚。
从他脚底下的管井里,传上来。
咚。
两声。慢得很。跟视频里,一模一样。
陈默握着手电的手,僵住了。手心的冷汗顺着指缝往下淌,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一动没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