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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8-31 08:15:54

夜里十一点,陈默例行望气。后脊梁先麻,人才反应过来。

西窗侧墙那片灰气,比昨晚浓了一倍不止。昨晚薄得跟没烧净的纸灰似的,今晚倒像有人把整盒香灰扣在了墙上——贴着墙根往上爬,漫过踢脚线,爬到了昨晚那滩黑水的新渍之上。

他攥紧五帝钱,喉咙发干。

那层灰气贴着墙根堆得最厚,往上越爬越稀,边缘扯成一缕一缕的,像谁拿灰笔在墙上描了道毛边。他的视线在那片毛边上停了半分钟,后脖子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他分不清是吓的,还是这屋子本身在发凉。

系统面板在视野里浮出来:

【第二夜守夜开始。守夜消耗:阳寿值 -2】

【望气消耗:阳寿值 -2】

【合同剩余:5 天 22 小时】

【检测到阴气浓度上升:西窗侧墙】

"凭什么涨?"他压着心跳问自己。

凭常识,不该涨。

他重新量渗水——水痕比昨晚又高了整整两指。墙皮摸着发潮,凉得反常。可手机天气他翻了三遍:晴,无降水。

他摸出手机,按老习惯记台账:时间,晚十一点;渗水高度,比昨日记数高两指;墙面含水率,目测偏重;灰气浓度,较昨夜明显上升。监理的活儿干惯了,白天记人,夜里记房,一套笔法。

记到"灰气"两个字,他顿了顿。

昨天的台账里,根本没有这一栏。这一栏是系统给的,是望气给的——从昨晚起,他这行当里,多了个他自己也说不清来路的计量单位。

雨水管裂口还在外墙,检修口白天刚清过灰。没下雨,水从哪儿来?

"水从墙里来。"他望着那片湿痕,"那就是墙里头有事。"

他坐回沙发,从背包里抽出牛皮纸档案袋。系统说过,这是"死亡名单"。昨天他只看了第一页——第一行是他爸的名字,陈建国——就再没敢往下翻。

今晚得看完。

他抖着手,把纸页在茶几上摊开。

七行。2016 年,七个地址,七种死法。

第一行,陈建国,失踪。他看了三秒,把视线移开。

十年了。他爸的名字,在这张纸上占了一行,在公安局的卷宗里,大概也就是这么一行。他深吸一口气,往下看。

第二行——

滨江新区,枫林苑 3-601,2016,高坠。

陈默的呼吸顿住了。

601。他这套是 702,601 在楼下,正底下,隔着一层楼板。

他昨晚站在这扇西窗前,还看过 601 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和今晚一样。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601 的阳台黑洞洞的,窗帘缝里透不出一点光。

他贴着窗玻璃看了两分钟。老小区的阳台,有人住的多少会晾点东西——601 的晾衣杆上空着,一根衣架都没有。他也不确定这能说明什么,只是把"601 无人晾晒"五个字,记进了手机台账。

高坠。他把这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这块楼板。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比名单更冷:楼下那户,现在还有人住吗?

没人回答他。他拨通了周伯的电话。

"周伯,枫林苑这片,2016 年是不是出过事?"

电话那头是中介所旧风扇吱呀的响。周伯沉默了几秒:"老盘了。那两年出过事,不止一处。"

"601 死过人,你知道吗?"

"知道。"周伯的声音很平,"跟你没关系的事,别伸头。行规头一条——守夜人,守自己的单。你守好你 702 的七天合同,楼上楼下,不是你的活。"

"……行。"

"小陈。"周伯那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夜里听见动静,先记后动;拿不准的,天亮再问。人这一宿,熬的是定力,不是胆量。"

他放低了声音:"2016 那两年的事,水很深。你爹那年失踪,你就更不该乱碰。守完这单,该接接,该退退,听叔一句。"

陈默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系统面板轻轻刷新:

【西窗渗水成因初步锁定:外墙雨水管裂口 3 号位】

【任务进度:3% → 8%】

才 8%。

他叹口气,目光不受控地扫回名单——第三行。

滨江新区,枫林苑 3-702,2016。死亡方式那一栏,被水渍洇成一团,看不清。

702。他睡的这一套。

他的目光落在那团洇开的字迹上,心里发堵。2016 年,这屋里没了一个人——陆清雪说他爸就是那年没在这屋里的。

剩下的四行,他不敢再逐字看了。视线飞快扫过去,只记住一溜地址和死法——煤气,溺水,自缢,还有一个他只看了一个开头,就逃似的移开眼。他怕哪一行跟 601、702 似的,看着看着,就跟他沾上边。

那这一行……

手机响了。

屏幕亮着:陆清雪。

夜里十二点四十。

"喂?"

"陈默。"电话那头很静,像站在阳台上,风声很轻,背景里有纸箱翻动的窸窣声,"有件事,我想了一下午,还是觉得该告诉你。"

他捏着手机,没说话。

沉默了好几秒。

"我爸——"陆清雪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死前那半年,其实……也住过 702。"

"你不是说,十年前他就……"

"对,他在屋里没的。"她顿了顿,"但他那半年,人前住单位宿舍,夜里,都回这屋睡。他睡得不好,半夜总醒,跟我说——这屋的墙,后半夜会响。"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心,沁出一层冷汗。

"墙……会响?"

"我当时只当他睡眠浅,没当回事。"陆清雪的声音抖了一下,"今晚翻他的遗物,才想起这句话。陈默,你听着——你要是在夜里听见墙响,别开那边的灯,别往那面墙跟前凑。"

"为什么?"

"我不知道。"她说,"我要是知道,就不需要你了。"

电话挂断,忙音刺耳。

陈默坐在沙发上,手电的光柱还亮着,照在西窗侧墙——那片湿痕在光里发亮,像一面没擦干净的黑镜。

他把陆清雪那两句话又嚼了一遍:别开那边的灯,别往那面墙跟前凑。她连原因都没说——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他想起她电话里那句"我要是知道,就不需要你了",尾音有点抖,不像装的。

他低下头,看见茶几上档案袋第三行那团洇开的字迹。

2016 年,702 死过人。

2016 年,601 也死过人。

2016 年,他爸在名单第一行——失踪。

这栋楼,2016 年,到底死了几个?

陈默没有答案。他唯一确定的是——西窗侧墙那片黑水,此刻正顺着墙皮,又往上爬了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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