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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8-31 08:15:54

第二天上午,陈默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半夜没敢合眼,天亮才在沙发上眯着。门一开,一股香火味扑面而来。门口站着个穿道袍的老头,山羊胡,道袍邋里邋遢,眼神飘忽,手里拎着一柄桃木剑,身后跟着陆清雪。

陆清雪站在门口,满脸无奈。家里没人拦得住,她只能把人领上来。

老头一进门,先不看他,绕着客厅走了三圈。走得不快,一步一停,走到盖着白布的茶几前头,鼻子一抽一抽地嗅了嗅,又绕着它多走了半圈,桃木剑在虚空里左比划两下、右比划两下,末了站定,嘴里啧啧有声:

"煞气,好重的煞气!"

然后一指墙角那滩黑水:

"阴气凝而不散,渗墙入地,这是凶煞要成型的兆头啊!"

陈默:……

他刚想说话,老头已经转向陆清雪,捋着山羊胡:

"陆老板,贫道郑半仙,是你父亲生前的老相识介绍来的。这宅子贫道看过了——驱邪费二十万,先付一半,事成再付一半,包你家宅平安。"

陆清雪没接话,看向陈默。

郑半仙上下打量陈默,忽然眼皮一翻,掐指一算,笑了:

"哟,这小伙子,八字硬得很啊。"

他拖着长音,冲陆清雪摇头:

"八字硬,克死人。你家已经走了一位了,陆老板,再留这位'睡客'在屋里,怕是要……"

陈默被气笑了。

他放下手里的红牛,站起来,笑眯眯地问:

"大师,您这符,是烟灰画的吧?"

郑半仙一愣。

陈默走过去,也不客气,伸手把老头腰间那叠黄纸符抽出来,指腹往上一抹——

黑灰簌簌地往下掉,符纹糊成一片。

"烟灰兑水画的,一蹭就花。"陈默把符纸亮给陆清雪看,"真符要用墨或朱砂,附着在纸上,得有股子墨味。大师这符,我闻着只有烟味——您这是画符,还是给我工地上刷大白呢?"

陆清雪的眼皮动了一下。

郑半仙脸色变了,一把夺回符纸:"你、你懂什么!贫道这符,用的是开过光的香灰!"

"哦,开光香灰。"陈默点点头,"那我建议您下次直接烧香,别浪费纸。"

他蹲下身,手电照着墙角那片黑水,慢条斯理地开口:

"再说这'阴气'。大师您看,这渗水顺着墙皮裂缝走,从踢脚线往上渗了有六十公分——跟西窗外那根雨水管裂口的高度正好齐平。墙皮反碱,霉斑呈条状分布,这是标准的渗漏反碱。"

他捻起一点墙皮碎屑,在郑半仙眼前晃了晃:

"漏水,霉变,反碱——我干了两年半监理,这种墙我见得多了。阴气要是还带规划路线,顺着裂缝溜达,那也太敬业了。"

"再说了,大师,阴气讲究个'凝'字。您看这滩水,顺着裂缝漏、往低处流——水往低处走,这叫物理,不叫玄学。"

郑半仙张了张嘴,噎住了。

陈默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语气忽然正经起来:

"大师,净宅三法,您会吗?"

郑半仙梗着脖子:"贫道……"

"符箓、民俗物品、风水调整,三步。"陈默打断他,"符箓我有镇宅符,民俗物品有五帝钱,风水调整——开窗通风、处理渗水点、检修口清灰、灯火常亮。七天合同期内,我三步走全,出安全鉴定报告,交给鉴定中心存档。"

他从兜里摸出周伯塞的五帝钱,在郑半仙眼前晃了晃,又取出那张镇宅符,端端正正贴到门后。

郑半仙的脸,从红到白,又从白到青。

"好、好!"他往门口退,指着陈默的鼻子,"你冲撞鬼神,迟早有你后悔的——"

"大师慢走。"陈默笑眯眯地挥手,"香火钱给您搁楼下了,垃圾站,别找错。"

郑半仙摔门而去,在门口绊了一下,桃木剑差点脱手。楼道里脚步声噼里啪啦地往下窜,中间还夹着半句没骂完的脏话。

陆清雪在旁边看完整个拆台过程,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弯了弯嘴角。那是陈默见她以来,她第一次露出点表情。

"你刚才说的净宅三法,是真的?"她问。

"真的。"陈默说,"合同期内走完,出报告。那位大师是等不到这天了。"

"那要是他没走呢?"

"那也简单。"陈默说,"报告里多写一行:建议业主向鉴定中心投诉,申请退费。"

陆清雪没再问,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试睡费,尾款照原价加三成结。"她把钱转过来,"房子的事,拜托了。"

陈默点头,送她到门口。

陆清雪走到玄关,停住,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给他。

"我爸留下的。"她顿了顿,"他说……只有试睡员能看懂。"

"什么?"

"一叠纸,跟这房子有关的。我爸走前交代过,住这屋子的人,得看。"她说,"看完要是想走,钱照样退你。"

"那你还加三成?"陈默问。

陆清雪没接这个话茬,顿了一下:"你看了就知道了。"

门关上了。

陈默掂了掂档案袋,不重,里面像是一叠纸。

昨晚系统提示过:死亡名单档案袋,位于业主书房。现在,它安安静静躺在他手里。系统连这个都知道?

他坐回沙发,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一叠泛黄的 A4 纸,最上面一页印着一行大字:

《临江市 2016 年凶宅死亡名单》

下面是一张表格,七行名字,登记着年份、地址、死亡方式。纸页边缘卷曲,泛着旧档案特有的、受潮又干透后的涩味儿。

陈默的目光,落在第一行。

他没有马上读名字。十年了,他养成一个习惯:先看这一行登记全了没有,再看死亡方式那一栏,最后才让自己去看名字。

那一行只登记了一半,死亡方式栏空着,备注里写着两个字:失踪。

"失踪"两个字,他看了十年——派出所的问询记录里,网上的寻人帖子里,备忘录里。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失踪"两个字,是印在一份死亡名单上的。

名字那一栏,写着他看了十年的名字——

陈建国。

他爸。

失踪了十年的,他爸。

十年来,第一次有人把"陈建国"三个字,跟"凶宅"两个字,连在一起写。

陈默的手指陷进纸张,指节发白。

十年来,他去派出所问过,在网上发过帖,跑过所有能跑的地方,得到最多的回答是"案件正在调查"。

而现在,他爸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一份死亡名单的第一页上。

还是十年前的那种,泛黄的纸。

窗外,白天的光很亮。陈默坐在盖着白布的客厅里,忽然觉得,这间凶宅的墙根底下,有什么东西,开始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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