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虚空破碎的轰鸣在耳边回荡,整个世界都在坍塌,身后的空间正在吞噬着仅存的光明。
敖苍庞大的玄龙真身被狂暴乱流迎头撞上。刹那间,龙鳞崩飞,金色龙血漫天泼洒,染红了虚空。
但他紧咬牙关,一声不吭,庞大龙躯缩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圆,将那颗散发着朦胧光晕的龙蛋牢牢护在最柔软腹底,任由那些足以撕裂大罗金仙元神的空间裂隙在他背上撕开一道道深可见肉的伤口。
“大哥!”
敖玄化作一条赤红火龙,鳞甲缝隙间翻涌出灼人血气,凝成漫天火雨,猛烈轰击着周围逼近的碎石与乱流。
他双眼赤红,看着大哥那满是伤痕的重伤身躯,心中的暴怒几乎冲破理智。
“别管我!出口就在前面!”
敖苍的声音通过神魂传来,虚弱,却如磐石般坚定。
“那是通往外界的节点!冲过去!”
就在两兄弟即将被乱流彻底吞没之际,一直悬浮在龙蛋顶端的“树种”猛然一颤。
剧痛将敖凌从黑暗中生生拽了出来。蛋内的敖凌意识沉浮不定,像溺水者抓着一根浮木,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危机感还是让他下意识地催动了伴生神树。
“饿。”
一个模糊而纯粹的念头闪过。下一秒,那枚看似死寂的树种陡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原本粗糙干瘪的种皮霎时崩裂,探出几根晶莹剔透的根须。
这些根须迎风便涨,直接扎入虚空风暴之中,根须表面被切割出一道道细痕,却浑然不知疼痛,攫取着每一丝毁灭之力。
异变突生。
以龙蛋为圆心,方圆百丈的光线被无形之力强行拽落,向内坍塌。
罡风忽地停滞,凝成白色的气旋,倒灌入那几根纤细的根须之中。
那些空间裂隙本能把大罗金仙的肉身撕裂,却在接触到根须的瞬间仿佛遇到了克星——漆黑的裂缝扭曲、挣扎,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被无形之力绞得扭曲变形。
紧接着,裂缝中蕴含的毁灭之力被强行抽出,化作丝丝缕缕的灰色气流,顺着根须涌入树种核心。
那原本枯败的树种,此刻居然发出了愉悦的低鸣,表皮以极快的速度变得翠绿,甚至隐隐透出一股神圣的金光。
它就像一头饥饿的凶兽,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毁灭之力。
它吃的是虚空,抽的却是他的命。
只是这一次,他连疼都感觉不到了——实在太累了。
原本狂暴无序、连光线都能绞碎的乱流,被硬生生撕开了一条笔直且平稳的通道,直通那尽头的一点亮光。
敖玄大喜,掌心火焰一凝,化出一道赤红光柱:“大哥,跟紧我!”
两条伤痕累累的巨龙,护着一颗蛋,顺着神树硬生生“吃”出来的通道,向着那尽头的一点亮光冲去。
……
一阵天旋地转的震荡骤然袭来,像被一只巨手从万丈高空掼入泥沼。意识在蛋壳里翻滚搅动,敖凌神魂翻涌,耳边全是浊浪倒灌的闷响。
不知过了多久,当敖凌再次恢复意识时,感受到的不再是空间那令人窒息的死寂,而是一股浓烈到呛鼻的血腥味,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焦灼与杀戮之气。
他费力地透过蛋壳的缝隙向外看去,瞳孔猛地一缩——这里根本不是世外桃源,而是一片修罗炼狱。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灰黄,厚重劫云低垂,随时都可能压垮大地。
远处,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隐约可见两头体型庞大的凶兽正在厮杀——一头是浑身燃烧着烈火的麒麟,脚踏祥云,口吐神雷;另一头则是火凤,翎羽如焰,爪裂苍穹。
每一次碰撞,都引发方圆百里的灵气暴动,大地龟裂,山河破碎,不知多少生灵在这一击之下化为飞灰。
“这就是量劫?”敖凌心中一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隔着极远,但他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毁灭之力——这不是修炼的圣地,这是洪荒众生的葬地。
“咳咳。”
一阵压抑痛苦的咳嗽声打断了敖凌的思绪。
敖苍强行化作了人形,脸色苍白如纸,单膝跪地。他胸口的道伤因为刚才的剧烈冲撞再次裂开,金色龙血滴落焦土,滋滋一声,腾起白烟。
“大哥!”敖玄也连忙化作人形。一把扶住敖苍,眼中满是焦急与心疼,“你的伤不能再拖了!”
“无碍。”敖苍摆了摆手,强撑着身体,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空气中灵气驳杂,煞气极重,远处隐约可见崩塌的山脉和干涸的河床。
他压低声音:“看来我们是落在了量劫主战场的最外缘,此地不宜久留。”
就在这时,敖玄浑身一僵,豁然转头看向西方。
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却令人心悸的波动,那是龙族大军的气息,是祖龙旗的威压。
但此刻,那股曾经磅礴的气息正在迅速衰弱,摇摇欲坠。
“那是父亲的旗帜?”敖玄的声音颤抖起来,眼中骤然布满了血丝,“他们在战斗!而且快撑不住了!那是族人在流血!”
一股滔天怒火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烧毁了所有恐惧。
敖玄一言不发,起身便走。
敖苍厉声喝道:“站住!”
敖玄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掌心火焰翻涌不止,煞气沿着臂膀翻涌而上,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
“大哥,父亲还在战斗。”他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比任何时候都硬,“我不能留在这里。哪怕回不来了,我也认。”
敖苍撑着伤体想要起身,却重重摔了回去。他沉默片刻,抬手指向地上那颗流转着朦胧光晕的龙蛋。
“三弟还没破壳。”
只这一句,敖玄便再也迈不动脚步了。
他盯着那颗龙蛋看了很久,又回头看了看大哥胸前的伤口——那是为了护住这颗蛋而留下的。
握着拳头的手剧烈颤抖,最终无力地垂下。他弓着背,喉结上下滚动,把那句“我不甘心”生生咽了回去。
良久,他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地上,一拳轰向大地,砸出一个深坑。
“……我不甘心。”
敖苍伸手按住敖玄的肩膀,掌心还带着伤口的血。他没有说大道理,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先活着。”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悬浮在龙蛋顶端的“树种”忽然发出一阵异样颤音——低——低——那声音却让敖玄心中的暴戾之气平复下来。紧接着,一道柔和却坚定的混沌色光束从树种中射出,直指东方。
光束中,隐约浮现出一颗珠子的虚影,散发着温润磅礴的气息,像一座海上的灯塔,指引着回家的路。
“大哥,你看!”敖玄指着那道光束,“是东海的方向。”
敖苍望着东方,眼底的血色一点点沉下去。
“去东海。”
“龙族根基之地,水脉厚重,也最稳。”
“三弟要破壳,没有退路。”
“去东海?”敖玄抹了一把脸,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好。”
蛋壳里,敖凌听着二哥颤抖的声音,朦胧光晕荡了一下。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安静的贴着内壁,听着壳外树种微弱的脉动。
“大哥,你这伤还能撑到东海吗?”敖玄低声问道。
敖苍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金色龙血已经凝成了暗色的痂。他没说话,只是撑着膝盖站起来,紫色龙威重新压向四方。
“走吧。”
他不再犹豫,强吸一口气,再次化作一条百米长的紫色巨龙。身上伤痕累累,但那股紫色的雷霆之力依然让四方变色。
他小心翼翼地用龙爪卷起龙蛋,护在腹下最安全的位置:“二弟,上来。这一路恐怕还有截杀。”
敖玄点了点头,化作火龙盘旋在敖苍身侧,火焰升腾,随时准备迎敌。
敖苍的神魂波动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笑意。
“三弟,大哥带你回东海。”
两条巨龙腾空而起,顺着光束划破灰暗的苍穹,向着东海飞去。
然而他们并未察觉——
就在两条巨龙腾空而起不久,三道黑影从归墟残骸中掠出,各自祭出法宝,化作黑烟,死死咬住了两条巨龙的后路。
“敖玄!别回头!继续飞!”敖苍咬牙喝道,紫色龙躯在罡风中剧烈摇晃,左翼的裂痕又在扩大。
敖玄回头看了一眼紧追不舍的黑影,终究没有停下。
他知道,现在回头就是死。带着三弟活下去,才是对族人最好的交代。
两条巨龙拼命加速,在虚空风暴中穿梭。身后的食腐者穷追不舍,法宝与雷光、火焰在乱流中不断碰撞,激起阵阵涟漪。
就这样,一路激战,一路逃亡。
两兄弟浑然不知,那三道食腐者的黑烟慢慢被虚空乱流吞没。追兵甩掉了——除了那根看不见的线。
龙蛋底部,树种与蛋壳接触的那一点,一缕几乎不可察的灰黑色劫气正悄无声息地渗入朦胧光晕之中。
那劫气极细极淡,像一根无形的丝线,一端连着远去的龙蛋,另一端延伸向不可知的远方。
光晕荡了一下,涟漪散去,便再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