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是被一阵毛茸茸的动静蹭醒的。刚刚睁眼,天目环就在他视野里亮了起来。光幕上弹出一行字:
“快起来!昨天说了,必须尽快去天枢城!
只有7天!今天是第一天!
现在还剩6天16小时!”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拼命的回忆昨天的事情,"什么鬼系统,就不能让人休息一下吗?"陆沉在内心吐槽了八百遍。
他转头看向了弄醒他的罪魁祸首,一只灰褐色的耳鼠,圆耳朵,黑眼睛,正蹲在他手心里,歪着头看他。
陆沉盯着它看了三秒:“你把我带回来的?”灰毛点了点头。“你是昨天那只大狼?”灰毛摇了摇头。“我不是大狼,我是灰毛。我是你的契约兽。”它说完又歪了一下头,像是在等着确认这句话是否已经被接受了。陆沉还没来得及回答,灰毛又补了一句:“我们得抓紧时间,任务还没完成。你还要去天枢城,还要删除日志,还要给我注册,不注册的荒兽,被系统查到后,会被默认为外来入侵代码,直接被系统清除”
话音刚落,天目环在他视野里又亮了起来。光幕上弹出一行字,不是系统提示的格式,像是有人在终端前敲完一段话之后按了发送:“我已经在代码层把追踪目标从你的路径偏移到了另一条链路,但那只能争取一部分时间,不能完全切断。你自己看着办。”光幕停留了三秒,然后暗下去了。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但陆沉认得那语气。
他盯着光幕消失的方向,哑口无言。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灰毛。灰毛正蹲在他膝盖上,耳朵微微向后压着,像是强行压住嘴角的动作,但压得不够紧——那是一个正在努力憋笑的弧度。陆沉说:“你在偷笑?”灰毛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尾音:“没有,我没有笑,我在帮你规划路线。”陆沉说:“你明明在笑。”灰毛把耳朵重新立直了:“好吧,有一点。但任务是真的,你得起来。
陆沉看着它,又看了一眼光幕消失的位置,这是什么和什么,看来不去还不行了。
陆沉无奈地坐起来,灰毛蹲在陆沉的肩膀上,那就只能出发呗。
晨光落在玄关村的黄土路上,远处的赤金枫林还在晨雾中缓慢亮起来。
他走到主街上的时候,老崔正靠在酒馆门口。他看到陆沉从偏屋方向走来,先是往他肩上扫了一眼——灰毛正蹲在陆沉肩上,前爪搭在衣领边缘——然后视线落在陆沉的脸上。草茎在嘴角停了一下,然后和所有的NPC一样,用那种不会主动开启对话、只会在被触发时才会出声的语气说:“你要去哪里?”陆沉说:“天枢城。”老崔说:“天枢城是要去打擂台对吗?打擂台赢了可以获得丰厚奖金。但是路途遥远,建议结伴而行。结伴人员可在任务大厅选择。”陆沉说:“我一个人就行。”老崔停了一下,接着说:“通过系统扫描,你只有新手级别,一人前行天枢城,生存几率:0。建议结伴而行。结伴人员可在任务大厅选择。”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同一段话被调用了两次。
陆沉无语地没有再接话,潇洒地转身离开,继续往前走。
陆沉他穿过村口,他刚跨过青石桩,天目环就亮了,光幕上弹出一条路径标记,不是语音,是一道高亮的虚线,从他的当前位置延伸到落星原中部偏东的一片区域。虚线末端有一个坐标点,标注着一行小字:“先去这里,要快。”
灰毛蹲在他肩上,耳朵转了一下又转回来了,然后快速跳下来挡在他面前,已经变成比狼还大一倍的体型。和昨天陆沉的记忆画面重合了。“按你这个速度,走到天枢城的时候倒计时已经结束了。”陆沉还没来得及回答,灰毛已经蹲下来:“上来。”陆沉看着它:“你在嫌弃我走得慢。”灰毛说:“不是嫌弃,是计算。你自己走要三天半,我拖着你走不到两天。”陆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被一只老鼠嫌弃走得慢。”灰毛说:“我不是老鼠,我是契约兽。”陆沉趴上去的时候,灰毛的背脊比想象中宽得多,跑起来也很稳。
不用自己走其实也挺不错的,陆沉在暗暗窃喜。
他抓着灰毛的绒毛,风从两侧掠过,地面的碎石在余光中变成灰白色的流动线条。
灰毛跑了好一段路之后,在一处碎石坡上慢下来,把陆沉放下来。陆沉站定之后,抬头看到前方有一道深青色的人影,正半跪在碎石地面上。她的长袍背部已经被撕开,布料和皮肉之间连着深色的血痕,碎石面上有一小片暗色正在向四面扩散。她右手握着冰枪,枪身布满裂纹,裂纹正在缓慢扩散。
陆沉往前走了几步,她听到脚步声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身体侧倾了一下,向前倒了下去。她手里的冰枪在落地前碎成了细小的冰屑,在地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寒霜,片刻后融进了碎石之间的缝隙里。
这时打伤女子的凶兽正转过头来凶狠地看着陆沉。它的体形比鹿蜀大一圈,肩高接近人的胸部,四肢修长,体态像豹但更纤细,肋骨轮廓在皮毛下清晰可见。毛色灰白,带浅青色斑纹,皮毛紧贴身体,顺滑得像被风常年梳理过。头部扁平,没有明显的耳朵,只在头侧有两道极浅的凹槽,像是用来容纳气流的通道。嘴部横向裂开,嘴角微微下垂,现在正留着口水,难道把我看作晚餐了?这是什么惊喜?为什么要定位在这里?天杀的!!
风吼兽扑向陆沉的瞬间,一道灰影从陆沉旁边射出。灰毛在半空中变形——颈部的毛在一瞬间从背部开始向下展开,肩胛骨外扩了半掌,前肢落地时爪尖嵌入碎石地面,在灰白色的石面上留下一道细痕。它的体型膨胀到比风吼兽还大一圈,落地时没有发出多余声响,但那道落点恰好切入了风吼兽和陆沉之间的缝隙,像一堵被放下来的墙。
风吼兽退后半步,身体下压,颈部的毛微微竖起。它开始侧移,试图绕过灰毛,从侧面再次接近陆沉。灰毛没有追,它在风吼兽侧移时提前横向移动了一步,重新封住它的路线。风吼兽又试了一次,这一次移动得更快,但灰毛在它转向之前已经侧移到了它的前方。风吼兽停了下来,扁平的头部微微转动,像是在重新判断眼前的障碍物是否值得正面突破。
灰毛先动了。它往前压了半步,风吼兽后退。灰毛又压了半步,风吼兽再次后退。灰毛没有给它调整的时间,在它后爪稳住的那一瞬间,灰毛已经启动了。
灰毛在压缩到有效范围内的那一刻选择了接触。不是扑击——它侧身贴近风吼兽的肩部,用肩胛骨顶了它一下,力道不大,但正好打断了它正在调整的重心位置。风吼兽被推得偏了半拍,随即甩头反击,但灰毛已经在它完成动作之前退出了它的攻击范围,退到了它无法直接命中的距离。风吼兽没有再追,也没有再压回来,它的身体开始向后退,像是已经判断出无法在近身距离内突破这道封锁。
就在它后退的瞬间,陆沉从它视线盲区的方向朝它的颈侧侧面推进。风吼兽的脖颈侧面被刀锋切开一半,血液涌出,在碎石地面上铺开一片不规则形状的暗色。它挣扎了几下,侧倒下去,不再动了。陆沉蹲下来取出一枚淡青色的晶核,握在手心里,能感觉到风属性的灵力在内部缓慢流动。
陆沉走近倒下去的女子,翻过她的身体。她是完全失去意识了。他确认她还在呼吸之后,让她侧过身,撕开长袍破损的部分,露出背部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用清水冲洗伤口边缘,取出绷带从肩胛骨下方绕过胸口固定住。包扎完最后一道绷带的时候,她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陆沉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刚获得的风吼兽的晶核,这时光幕弹出来“风属性晶核,可以提升速度和风属性灵力”。陆沉半信半疑,吸收就吸收,谁怕谁。灰毛就趴在他们两人的旁边,有它在,陆沉就更放心了。
靠着碎石堆坐下来,陆沉把那枚淡青色晶核握在手心里。晶核表面光滑,带着一丝残留的体温,内部的青色光晕还在缓慢流转,像是被凝固在透明壳里的流动的风。
他闭上眼,把灵力往掌心里引。灵力接触到晶核的瞬间,一股比预想中更清晰的推动力从掌心涌进来,不是冲击,是顺着他的经脉往上走的流动感。那股流动穿过小臂时,他感觉到经脉内壁被一层薄薄的东西贴着,像是被风包裹着往前推,就像是它自己认识路。
那股风属性的灵力沉入丹田之后,没有停留在表层,直接往下渗。他感觉到高峰给他吃的果实灵种——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存在他体内——在接触到这股灵力的瞬间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排斥,是像在确认对方的来意。然后灵种外围的根须伸展开了,像是原本闭合的手掌正在缓慢张开,把那股风属性的灵力接纳进去。青色光晕在接触灵种的瞬间变成了更深的颜色,然后开始沿着根须往灵种内部走,流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下,又继续深入,像是正在灵种内部寻找合适的落点。它走完了最后一段,沉入灵种底部,在根系最下方停稳了,没有排异。
陆沉睁开眼。他低头看了一眼晶核,已经完全没有了能量,就像一颗一捏就碎的石头。
丢开石头后,看了一眼碎石地面。他试着往前迈了一步——从脚掌离开地面到重新落地之间的间隔比平时短了一截。他跨出第二步的时候速度又提了一点,第三步的时候他没有刻意加速,但身体已经在自动适应那种节奏。他来回走了几步,确认这种加速不需要他在头脑里主动下达指令,每一次移动都在他铺设好的那一刻自动完成响应。
这是天幕弹出信息:
“恭喜玩家等级提升,
等级:1级,
属性:风属性,
技能:风影步,
速度:提升30%,
体力:提升20%。”
他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牛逼,这就是风影步吗?”他感觉自己的步子变轻了,吸收后身体的速度已经提升了一截。灰毛跑了那么久,他的体力还有,但速度上不去。如果能把这个能力固化成日常速度,那就不需要灰毛驮着他了。
灰毛一直安静地看着陆沉修炼,看到他的进步,灰毛也只是舔了一下毛,不屑一顾,“跟老子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陆沉转身看向女孩。她侧躺在灰毛旁边,背部的绷带没有再渗出血迹,呼吸也比刚才平缓了。阳光从女孩的侧面照过来,落在脸上。长发贴着碎石地面,几缕碎发散在脸上。她的五官不算精致,但线条干净——眉骨高,眼窝深,下颌收得利落。失血让她的脸色偏白,但她整体给人的感觉非常坚强和冰冷。
这时女孩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她睁开了眼。她先是盯着灰白色的碎石地面看了几息,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在同一个世界里,然后动了一下右臂,感觉到背部被绷带固定住,视线从地面移到陆沉身上。她的眼神没有刚醒来的人的涣散,像是意识一直在线,只是身体还没跟上。
她看了他一会儿:“谢谢你救了我”陆沉没预料到一个冰霜美女会那么有礼貌,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说:“不客气,正常人都会帮的。”
女孩想撑着地面坐起来,动作牵动了一下背部的伤口,停住了,又躺了回去,调整了一下呼吸才重新开口:“风吼兽是你杀的?”陆沉说:“我和灰毛。灰毛是它。”他朝旁边偏了一下头,灰毛蹲在两步外的碎石地面上,正在舔自己的前爪。
女孩的视线从灰毛身上移开,她没有立刻说话。她的目光转向远处碎石地面上残留的风吼兽尸体方向,那具尸体已经侧倒在碎石沟边缘,血已经渗进碎石缝里变暗了。
她看着那个方向,然后她说了一句:“我叫沈冰璃,从冰城出发的时候,我们有三个人。一个阵符师,一个火法。我们本来是计划一起去天枢城打擂台的。”
她顿了一下,“风吼兽不是第一次出现的。我们进落星原第三天就遇到它了,当时它只伤了火法,我们以为它只是一只落单的荒兽。第四天它又来了,火法被拖走了,我们没有追上。第五天它把阵符师撕开了,我拼命跑,边打边跑。”她说到这里停了片刻,然后说:“现在我是最后一个。”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移开视线,目光仍然落在远处那具风吼兽的尸体上。
陆沉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她旁边,想安慰一下冰璃,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我叫陆沉,冰城是哪个方向?”沈冰璃说:“落星原东北方向,走两天。”陆沉说:“天枢城在西南。”沈冰璃说:“对。”
陆沉说:“你要回冰城还是去天枢城?”
沈冰璃坚定地说:“天枢城。”她说得很短,没有解释为什么。
“那就出发!”陆沉愉快地决定了。
灰毛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等她爬上来。沈冰璃看了灰毛一眼,又看了陆沉一眼,然后趴了上去。灰毛等她趴稳之后才站起来,速度比之前平稳了很多。落星原的风从侧面吹过来,她的呼吸正在恢复平稳。天边还没有出现天枢城的轮廓,但灰毛知道该往哪里跑。陆沉跟在一侧,不断催动风影步,他的步伐已经比刚才轻了半拍,步子落地的时间比刚才更短。
太阳在悄悄地落下山去。陆沉的光幕突然弹出来:
“目的地:天枢城!
倒计时:5天!”
”我艹,知道啦,催命符一样!“陆沉心里想骂人,但是脚下速度也在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