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车灯直直打在女人单薄的身上,将她笼罩在光亮之中。
可那片光亮,照不透她身上的阴冷死寂。
普通亡魂,要么狰狞恐怖,要么飘忽不定,可眼前这个蓝衣女人,安静得让人心慌。
没有扑杀,没有嘶吼,没有害人的戾气,只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守在山道的孤独与执念。
我死死攥着掌心的红绳,温热的触感不断稳住我的心神,让我不至于彻底慌乱崩溃。
老周传下来的民俗老话,瞬间在我脑海里浮现:阴物不主动害人,心中必有天大冤屈。
如果她是索命厉鬼,刚才我失神慌乱、毫无防备的时候,她就可以轻易缠上我,取我性命。
可她没有。
她只是拦路,只是留人,只是一遍遍重复着孤独的请求。
我压下心底的恐惧,隔着挡风玻璃,声音沙哑地开口,试图和她沟通:“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困住过路的司机?”
伫立在路中央的蓝衣女人,僵硬的身形微微一顿。
紧接着,她缓缓抬起头颅。
遮脸的乌黑长发,随着夜风微微散开,惨白的月光透过发丝缝隙,落在她的脸上。
我看清她面容的瞬间,心口猛地一沉,一股酸涩与寒意交织的情绪瞬间席卷全身。
她的脸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冰霜裂痕,皮肤青白僵硬,是常年极致冷冻留下的痕迹,双眼的位置空空荡荡,是两个漆黑的空洞,没有眼瞳,没有光亮,死寂地对着我的方向。
那是活活冻死,历经十几年阴寒沉淀,才会有的模样。
死寂几秒后,她轻飘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无尽茫然与委屈:“我走不出去……这里的路,我永远走不出去……你帮我找找路,好不好?”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我心头。
不是厉鬼索命,不是邪祟害人。
只是一个迷路、绝望、含恨而死,被困深山十几年的可怜人。
就在这时,我掌心的红绳骤然发烫,温热的气流顺着掌心经脉瞬间蔓延全身。
一股无形的正气炸开,笼罩整辆皮卡、整片身前的幻境。
眼前层层叠叠、扭曲重叠的山路、石碑、浓雾幻影,瞬间像碎玻璃一样,轰然碎裂、消散。
密密麻麻的循环幻境,彻底破除!
混乱的视野瞬间恢复清明,眼前终于变回我熟悉的、真实的黑石沟山道。
路边伫立的蓝衣女人身影,随着幻境破碎,一点点变淡、变透明,最后彻底消散在茫茫夜色与荒草之中。
困住我整整一个多小时的鬼打墙,破了。
我不敢有丝毫停留,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立刻摆正方向盘,一脚油门狠狠冲出黑石沟的范围。
皮卡一路疾驰,风声呼啸,我全程不敢回头、不敢减速,神经紧绷到极致。
十几分钟后,前方漆黑的山脚处,终于亮起点点暖黄色的灯火。
是山下村落的路灯!
看到人间灯火的那一刻,我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浑身力气被抽空,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
我一路疾驰,直接把车停在村口的小卖部门口。
凌晨一点多,山村早已夜深人静,唯独小卖部的灯还亮着,老板守着店铺,看到我的皮卡驶来,抬头望了过来。
他看清我惨白虚脱的脸色,瞬间瞳孔一缩,放下手里的茶杯,快步走了出来:“陈舟,你今晚是不是硬闯黑石沟了?看你这脸色,绝对撞邪了!”
我浑身发软,推开车门下车,靠着车身大口喘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老板见状,神色瞬间凝重下来,递给我一瓶温水,缓缓道出了黑石沟流传十几年的尘封旧事。
“月圆夜黑石沟鬼打墙,从来不是山里的风水邪事,是一桩活人造的孽。”
“十几年前,黑石沟山里住着一对年轻夫妻,女人名叫月娥,性子温柔善良,踏实本分,从来没和村里人红过脸。”
“那年深秋,和现在一样的月圆夜,夫妻俩进山采摘山菌补贴家用,走到半山腰突然吵架争执。”
“男人心性凉薄,早早在外私定他人,早就想抛弃老实本分的妻子。借着吵架的由头,他狠心独自下山,故意把怀有身孕的月娥,丢在了浓雾笼罩的深山里。”
“深秋深山,夜里骤降寒霜,大雾封山,山路难辨。月娥一个弱女子,在盘山道里迷路,整整绕了一夜,怎么都走不出黑石沟。”
“最后,她冻饿交加,活活冻死在那块黑石沟石碑旁边。”
听完这段话,我浑身彻骨冰凉。
刚才拦我路、求我帮她找路的蓝衣女人,就是十几年前,被丈夫狠心遗弃、冻死深山的可怜女人——月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