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温热的水瓶,指尖却依旧冰凉,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寒意与愤怒。
我死死皱着眉,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压抑:“她丈夫,明知她被困深山,一夜没回,就真的狠心不管不问?任由她冻死在山里?”
老板狠狠抽了一口烟,吐出缭绕的烟圈,眼神里满是无奈与悲凉,轻轻摇了摇头:“何止是不管,他从头到尾,都是故意的。”
“那男人早就移情别恋,嫌弃妻子老实木讷、不懂情趣,又觉得月娥占着他家的户口田地,一直想方设法想要甩开她。”
“那天进山吵架,根本就是他故意找茬,目的就是为了把月娥丢在深山,让她自生自灭。”
我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满是怒火。
夫妻一场,相伴数年,哪怕没有感情,也该有几分人心底线。
为了新欢,为了私利,狠心将身怀身孕的妻子遗弃在凶险深山,任其冻死迷路,何其凉薄歹毒!
老板看着漆黑幽深的大山,继续缓缓讲述着那段被全村尘封的往事。
“月娥死的那晚,山里起了大雾,风声呼啸,整片黑石沟都回荡着她微弱的哭声和求救声。”
“她迷路之后,不甘心就此殒命,顺着山道一遍遍打转,一边哭一边找路,整整熬了一夜。”
“可那一夜,没有一个村民进山搜救。”
“山下村落距离黑石沟不远,夜里山里哭声清晰可闻,家家户户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知道,是月娥被困山里,所有人都听见了她的求救。”
我浑身一震,心头寒意更浓:“为什么不救?都是乡里乡亲,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山里?”
“因为封口费。”
老板苦笑一声,语气满是无奈。
“那个男人提前给村里干部、邻里乡亲塞了钱、送了礼,提前打好招呼,让所有人装作不知,不许进山。”
“他跟村里人说,月娥脾气倔,赌气进山,不用管,闹够了自己就会下山。”
“全村人,知情不报,冷眼旁观,硬生生看着一个可怜孕妇,在深山寒夜里冻了一夜,活活冻死。”
听完这些话,我只觉得浑身发冷,头皮发麻。
我一直以为,山里的邪祟幻境、鬼打墙闭环,是山间阴煞、风水问题造就。
可直到此刻我才彻底明白。
这世间最恐怖的从不是鬼神,是凉薄人心。
是丈夫的狠心绝情,是全村人的冷漠旁观,硬生生逼死了一个无辜的女人。
月娥死不瞑目,满心委屈、不甘、绝望,怨气不散,久久困在黑石沟石碑之下。
她走不出这片困住她一生绝望的山道,执念不散,怨气不消,久而久之,便在月圆之夜,凝成了这片无尽循环的鬼打墙幻境。
老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月娥死后,怨气盘踞黑石沟,从此每年月圆夜,沟里必起阴雾,必开鬼打墙。”
“只要有司机、路人夜里误入,就会陷入无限山道循环,怎么开都走不出去。”
“她从不害人,只是困住路人,让所有过路的人,陪她一遍遍走她当年走不出的绝望山路。”
“让世人尝尝,她当年孤立无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绝望滋味。”
“这十几年,无数司机被困整夜,吓得精神恍惚,弃车逃生的人数不胜数,甚至有两个运气差的路人,彻底迷失在幻境里,再也没能走出黑石沟。”
我脑海里不断回放刚才夜里的一幕幕。
无限循环的石碑,扭曲重叠的山路,路边孤独招手的蓝衣女人,后座委屈孤独的低语。
她从来不是恶鬼。
她只是一个被困了十几年,满心委屈,无处诉说,无人救赎的可怜亡魂。
我忽然心头一颤,一个细思极恐的念头涌上心头。
今晚误入幻境的司机不止我一个,以往无数人被困,她都只是困住、不伤人。
唯独今晚,她主动现身、主动说话、主动求我帮忙。
我能破幻境、能顺利出山,不是我运气好。
是她,故意放我出来的。